孩子的奶奶、妈妈,还有一个瘫在床上的爷爷,都没熬过灾变。一大家子人,到如今,就剩下他们爷俩,像两棵根须缠在一处的野草,在这深山里相依为命。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条命,也就没什么可惦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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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那几个叔叔,会不会有事啊?”小男孩仰着脸,小声问。
男人站起身,望向南方那片在秋阳下静得发闷的山林,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
“爸也不知道。”他牵起孩子的手,转身往树屋的方向走,一路走,一路小声念叨,也不知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山风听,“但愿那几位恩公本事大,顺顺利利的,可千万别让煤场那些东西……给围上啊。”
父子俩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没进了五花山的深处。
而此时的江峰一行,已经重新踏上了前方红旗煤场的国道。
离开胡子山,又往南走了约莫5~6公里,两侧的丘陵渐渐退去,地势重新摊开,变成了大片大片平整的农田。也正是从这里开始,情况不对了。
国道上、田埂边、收割了一半的庄稼地里,游荡的丧尸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一开始是三五成群,再往前走,十几只、几十只的小股尸群接连不断,一个个佝偻着背,在惨白的日头底下漫无目的地晃荡,远远望去,竟有了几分横山镇灾变初期、满大街都是活死人的模样。
“看来那爷俩没说假话。”小威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沉了不少。
“都打起精神。”江峰放慢了车速,眼睛飞快地扫着四周,“先别急着往里闯,咱们兜两圈,摸摸底,看看这地方的尸群到底有多密、往哪儿聚。”
两台电摩拉开距离,沿着煤场外围的田间道路,低速兜起了圈子。
电摩的电机声虽轻,可江峰为了吸引这些丧尸,会按两下喇叭,在这死寂的旷野里,声音可以传得老远。这一兜,像是捅了马蜂窝。田地里、道路旁无数丧尸停下了游荡的脚步,僵硬地转动着头颅,紧跟着,便成群结队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蹒跚而又执拗地追了过来。
一圈兜下来,身后拖拖拉拉,竟坠了足足大几百只丧尸,黑压压的一片,踩得田地里的枯秆哗啦作响,嗬嗬的低吼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么兜不是办法啊!”小威回头望了一眼,声音发紧,“这玩意儿越聚越多,跟滚雪球似的!”
江峰也看出来了。
靠两台摩托在外面兜圈子,确实能引动一部分丧尸,可这外围的尸群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引走几百,田地里还能再站起来几百,照这个引法,把两台车的电耗光了,也引不干净。这里的路还比较窄,可操作空间太小了,真要是不知死活地硬往里闯,一旦在尸群里熄了火、陷了车,四个人四条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撤!先出去!”
江峰当机立断,电门猛地拧到底。两台电摩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两支离弦的箭,在田埂道上骤然加速,几个穿插甩尾,就把身后那大几百只拖着腿狂奔的丧尸,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等那群丧尸呼哧带喘地追到路口,旷野上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两道越来越远的车影,和满地被卷起的枯叶。最前头的几只丧尸徒劳地朝着车影消失的方向伸了伸爪子,最终只能茫然地停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声。
又往回退出两三公里,确认四周清净了,江峰才抬手示意停车。
“这么兜不行,空间小,丧尸还多。”他摘下头盔,抹了把脸,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得找个高点,先把煤场里里外外看个明白,再想辙。”
平旷的田野上,一眼望出去全是齐头高的玉米地,别说高楼,连棵高点的树都难找。江峰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路边田地里一排矗立的高压电线杆上。
高度约10层楼高的钢制架电杆,横担上架着三条高压线。
“电厂都关停这么久了,电网早就瘫了,这线,估计早就没电了。”江峰嘀咕了一句,却也不敢托大。这个时候小威从腰封里面掏出来了一根电笔,嘴里嘟囔着“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来干”试了一下完全没反应,他又仔细看了看瓷瓶和横担,也没什么问题,这才手脚并用,腰间别着望远镜,猿猴一般攀上了电杆。
越往上爬,视野越开阔。秋风在耳边猎猎作响,等他踩着横担、扶着电杆顶端直起腰时,整个南方的原野,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