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左侧的林子里,猛地窜出来一个成年男人,四十来岁的年纪,满脸胡茬,衣衫褴褛,手里却高高地举着一把斧头,瞪着通红的眼睛,朝这边狂奔过来
“站住!”
江峰想都没想,手里的复合弓往背上一甩,191已经到了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男人的胸口,声音冷得像冰:“斧子放下!再往前一步,我一枪干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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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耀、祁阳和小威的弓也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三枚箭头连同枪口,一起锁定了那个男人。
男人狂奔的脚步,硬生生刹在了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里的斧头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爸爸!”小男孩却猛地回过身,张开胳膊挡在了男人身前,哭着冲江峰摆手,“叔叔别开枪!那是我爸爸!那是我爸爸!求你别开枪!”
江峰没有半分松动,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稳得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这对父子的脸上、手上、身上来回刮着。只要这个男人,或者这个孩子,有任何一个不对劲的动作——摸家伙、掏东西、往坡上发信号——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末世里,多少条人命,就是葬送在“看着像个好人”这六个字上。
那男人也在死死地盯着江峰。
他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脑袋上插着箭和钢珠的丧尸,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孩子虽然吓得脸色惨白,可全须全尾地站着,身上除了几道划伤,一处咬痕都没有。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是眼前这个拿枪的人,救了他的儿子。
再看看自己手里高高举着的斧头,男人脸上的戒备和敌意一点点垮了下去。他明白,就凭自己这副举着斧子冲出来的模样,人家没当场一枪崩了他,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别……别开枪。”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他高高举起的双手缓缓垂下,手指一松,那把斧头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踢出去老远。
随后,这个四十来岁的山里汉子,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满地的落叶上,冲着江峰几个人,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谢谢几位兄弟,谢谢你们救了我儿子。”他抬起头,这个满脸胡茬、跟丧尸玩命都没掉过眼泪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发抖,“大恩不言谢,我……我给你们磕头了。”
小男孩也跟着跪了下去,父子俩跪在一处。
江峰的枪口往下压了压,却没有完全放下,依旧保持着随时能抬起来的角度,“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深山老林里?这山里,还有没有别的人?”
男人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地答了。
“现在就剩我们爷俩了。”他指着身后的大山,“我们就住在这山里。末世爆发之前,我本来是前面没多远红旗煤场的人,一夜之间很多人都变丧尸了,我就琢磨带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想到这片山我熟,从小就在里头转,这里面有棵大树,我们就在树上搭个简易的树屋。”
“那你们吃什么,喝什么?”江峰问道
“喝泉水,山上有泉眼,至于吃的东西就杂了,野菜,蘑菇,木耳,打榛子、敲核桃,再下套子逮个兔子野鸡什么的,山里有啥,我们就吃啥,找着啥算啥,现在周围苞米都熟了,偶尔还会去掰点苞米煮了啃。”他顿了顿,今天是我大意了,寻思着趁秋末多囤点榛子核桃,带孩子出来找食,没成想他刚跑没多远,又撞见了几只游荡过来的丧尸,我把后面追赶我的几只灭了以后,就来救他了,幸亏你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的儿子可能就没了”说到这儿,男人的声音又哽住了,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江峰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他的目光,却在这男人说话的工夫,不动声色地又扫了一遍——这汉子的手上,确实布满了厚茧和细小的划伤,那是常年爬树、采山、下套子才磨得出来的手;爷俩的脸膛黢黑,嘴唇干裂,确实是长期在山里风餐露宿、缺盐少油的模样。
看着,倒不像是在说假话。
可他心里那根弦,仍旧没有松。
“你说你在红旗煤场工作。”江峰忽然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那我跟你打听个事,那地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话音刚落,江峰清楚地看见,那个一直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男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