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山林,像是被谁打翻了颜料匣子。落叶松烧成了一片金黄,枫树和枫树红得像一团团火,柞树是褐红的,白桦是明黄的,间或还夹着几株不肯变色的苍松,深一道浅一道地泼在山坡上,层层叠叠,一直铺到天边上。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铺满落叶的山路上,斑驳得像一幅画。
这就是东北人常说的“五花山”。
“真好看啊。”连江峰这种平日里没多少闲情逸致的人,都忍不住放慢了车速,多看了两眼。他们住的北山也有林子,可北山十棵树里有八棵是松树,一年四季都是一个颜色,绿得发闷,哪有眼前这种层林尽染、万木霜天的劲头。
小威在后头扯着嗓子喊:“这山里瞅着就不老少东西!估计野味能不少,要是遇见了,就拿下,回去加个菜!”
“就你嘴馋。”江峰笑骂了一句。
话音还没落,前头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救命啊!救命!”
那声音又尖又嫩,带着哭腔,分明是个孩子。
四个人的神色同时一凛,电摩齐刷刷地慢了下来。
江峰眯起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救人,而是《西游记》。
“这该不会是哪个妖精变的,专门蹲在半道上,等唐僧路过吧?”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红孩儿、白骨精,不都是这么个路数么?”
末世都到这份上了,人心比丧尸还脏。半路听见个喊救命的就热血上头冲过去,那是活不过三集的打法。这种拿人命当诱饵、引人上钩的勾当,之前短视频平台还能看的时候他可没少刷到。
抬手示意停车,四台眼睛先不看那声音,而是飞快地扫向两侧的山坡、树梢和灌木丛——有没有埋伏的人,这才是头一位需要注意的点。
山坡上,一丛灌木猛地被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坡上摔了下来,摔得满身是土,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玩命地往国道这边跑。
那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身上的衣裳被树枝刮得一条一缕,脸蛋上划了好几道血痕,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丫踩在落叶和碎石上,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
他身后,五六只丧尸正佝偻着身子,张着淌黑水的嘴,发出嗬嗬的低吼,迈着那种僵硬却奇快的步子,死死地咬在后面,越追越近。
江峰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只停了一瞬,又掠向他身后的山坡。坡上空空的,除了摇晃的灌木和惊飞的几只山雀,没有半个人影,也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孩子脸上那种魂飞魄散的恐惧,做不了假。
“小威,停车。”江峰沉声道。
他不是什么见人就救的烂好人,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要被丧尸撕了,他要是就这么拧着电门从旁边过去,这道坎,他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
江峰翻身下车,复合弓已经到了手里,动作快得没有一丝多余。他半跪在路基后面,弓弦一拉到底。
那孩子跑得踉踉跄跄,一只丧尸已经探着爪子,几乎要够到他的后衣领。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响起。
江峰的猎箭头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了那只丧尸的眼眶,从后脑透出一小截。那丧尸扑出去的身子猛地一僵,直挺挺地砸在孩子脚边,黑血溅了孩子一裤腿。
孩子吓得“哇”地一声,跑得更快了。
祁耀的箭紧随其后,扎进了第二只丧尸张开的嘴里。江峰手腕翻飞,第二支箭已经上弦,又是一箭,贯穿了第三只丧尸的太阳穴。这两个人的箭法又准又狠,箭箭不离脑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追在最前面的四只丧尸就栽倒了一地。
剩下两只刚要绕开尸体继续追,斜刺里啪、啪两声脆响,小威的两粒钢珠一前一后地砸进了它们的太阳穴。那两只丧尸晃了晃,捂着脑袋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山坡下,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林子的声音。
小男孩呆呆地站在路中央,看看身后躺了一地的丧尸,又看看眼前这几个戴着头盔、挎着弓箭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冲着四个人磕头,脑门磕在碎石子上咚咚作响。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救命!谢谢……”
“起来起来。”江峰皱了皱眉,没有去扶,弓也没放下,只是压了压手,“孩子,这地方不是你待的,你家大人呢?趁丧尸没再聚过来,赶紧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