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书记靠在椅子上,盯着窗外,外面不少幸存者正在工作,有的巡逻,有的再加固防御工事,还有的人正在搬运各种物品,俨然一副忙碌的景象。
站在旁边的老钱搓着手,他现在负责横山镇的后勤储备工作,见牛书记没说话,他忍不住又开口:“书记,我跟您报的都是实数。这两天把各家各户去年剩的那点煤底子,能收的咱们都收上来了,统共就仓库里那一堆。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开始买煤了,可今年的情况也没招。我大致算了一下,按现在这个烧法,集中供热的话,就算再省,这些煤也就撑个十天半月。马上就要入冬了,后头三四个月的大烟炮,可咋整?”
牛书记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老钱,而是换个个问题:“粮都拉回来了吗?够不够?”
“粮不犯愁。”说起吃的,老钱的脸色好看了几分,“周边那几片地苞米、大豆都丰收了,最近天天出去顺着那条道一趟一趟往回背,一趟不落空。这会儿仓库里的粮食堆得快顶着房梁了,省着点吃,吃到明年秋收没问题,要是再掺着点野菜、打猎,撑到后年都够。”
牛书记点了点头。
吃的,他确实不担心。八马架镇能立到今天,一半靠墙,一半就靠那条秘密通道。
那是灾变前镇里修的一条人防巷道,入口藏在镇内一处不起眼的仓库底下,出口开在镇外一片乱坟岗子后头,绕开了正面大群的丧尸。每次外面有什么要紧事,都是精干的人从那条道猫着腰钻出去,办完事再原路摸回来。前段时间弄粮食,靠的就是它。人背着半袋苞米,弓着腰能过,神不知鬼不觉。
可煤和木头,走不了那条道。
“粮是粮,柴是柴。”牛书记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慢慢踱着,“五百来口人,一天三顿大锅饭要烧,老人孩子过冬取暖要烧。”他早就让镇里几个懂水暖的人琢磨集中供热的事了。把镇中几栋楼的暖气管道串起来,只烧一个大锅炉,统一供,比家家户户自己点炉子、烧火炕,至少能省下一半的燃料。可以说万事俱备,就差一样东西,那就是煤。
为了这事,他把镇里两个以前烧过锅炉、懂水暖的老师傅专门找了出来,好酒好菜供着,让他们把几栋楼的管道走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俩老师傅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只要大锅炉能烧起来,把管子串顺了,镇中集中住人的几栋楼,屋里怎么也能保在二十度上下,老人孩子冻不着。
可一说到拿什么烧,俩老师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一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木头呢?”牛书记像是自言自语,“周边最不缺的就是林子,废弃屯子里的房梁、柁子,劈巴劈巴都是柴。”
老钱苦着脸摇头:“书记,您又不是不知道,林子是有,可出去砍柴,人少了不敢走,人多了目标又太大,砍一棵树的工夫,呼啦啦围上来一片,上回出去那趟,要不是腿快,差点撂里头仨人。”
牛书记没说话。
这也是他最窝火的地方。那条秘密通道,人背着粮食走行,可你总不能把一棵棵放倒的大树、一捆捆成抱的柴火,从那条窄巷子里拖回来——又粗又长,拐个弯都费劲,根本不合逻辑。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冬天怕不怕冻。”老钱嘟囔了一句,“要是能冻死,下两场大烟炮,外头的丧尸都停了,咱们敞开了出去砍,那还好办。就怕……就怕它们跟野牲口似的,冷了也知道找个窝猫着,等天暖了再出来。”
牛书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是啊,这才是最要命的——一切都是未知。没人知道丧尸冬天会不会冻死,也没人知道天冷了它们会不会找地方躲避。拿五百口人的命去赌,他干不出来。
“不能坐以待毙。”牛书记站住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老天爷不会可怜咱们。”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其实早就盘过一个地方。
往南,八十多公里,有个乡镇煤场。
灾变前,周边几个乡镇取暖、烧锅炉的煤,大半都是从那个煤场拉的。那地方的煤,堆得跟小山似的。要是能弄一辆重型卡车过去,狠狠干上一车拉回来,别说一个锅炉,全镇烧上一阵子都够本。
可这念头一冒出来,紧跟着就是一连串解不开的死扣。
第一,他没有那么大的车。镇里能跑的,统共就几辆面包车、皮卡,沐强那畜生叛乱的时候还抢走了两辆。小车厢才多大?拉煤跑十趟,不抵重卡一趟。第二,八十多公里的路,省道县道堵没堵、桥断没断、沿途有没有大股尸群,两眼一抹黑,谁也说不准。第三,也是最现实的——油。重卡那东西喝油跟喝水一样,往返一百六七十公里,再加上怠速、装卸,得多少油?镇里库存那点汽油柴油,金贵得跟血一样,微电网要柴油发电应急,剩下的车要留着救命,他上哪儿凑这一趟的油去?
车、路、油,三样,一样都不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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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书记闭了闭眼,又睁开,那点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黯了下去。
“这么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对老钱吩咐,“煤从今天起定量,先紧着食堂和集中住的几栋楼,去要求各家各户的火炕先停一停,谁也不许私自生火浪费,查出来,按偷盗物资论。集中供热的事,让他们接着琢磨,不许停。煤的事……我再想辙。”
“哎。”老钱应了一声,裹紧棉袄,愁眉苦脸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