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侯书记那一掌拍在地图上，也把这次事件的调子彻底定死了。

“都别再争了。”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咱们嘉城的态度，就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杏花岛什么家底，诸位心里都有数，驻防部队、武警、联防队，咱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几千号人攥成一股绳，咱们占着天时，地利，人和，还怕他一个远道而来的赵司令？他要是真敢摸到咱们家门口来造次……”

侯书记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呷了一口水。

“那就削他个王八犊子。”

“好——！”屋里众人齐声叫好，尤其是那些主战的人，甚至挥拳庆祝，方才那点主和的声音，彻底没了踪影。

会议又就着地图，把沿江观察哨加密、过冬物资盘点、潜艇泊位勘察和学艇人手选拔几件事，一一分派到了人头，这才散会。

当天晚上，岛上食堂破天荒地开了几桌小灶。

大锅炖的猪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油花厚厚一层，热气裹着肉香顶风飘出半里地；成坛的烧酒启了泥封，一碗碗倒满；馒头、米饭管够，连平日里舍不得动的罐头都开了一箱又一箱。这一顿，是专门犒赏火种行动回来的全体战士的。

江峰和雷卓、王教授、沈涛他们坐一桌。陈泽宇则跟一些战士坐到了一起，诉说着自己在树上差点让丧尸当鸟射下来，描述惊险的地方，甚至还站起来模仿起当时的动作，把众人看得一愣一愣。

洋仔也拍着胸脯，把爬树引尸那一段吹得神乎其神；阿坤、小鹏话不多，只顾闷头吃肉，吃到尽兴处，才端起碗跟别人碰一下。

医务室那头，吴雅琴让人单独给大壮几个伤员开了小灶，炖得烂熟的肉糜粥，一碗碗端过去。大壮醒着，浑身缠满绷带动不了，听说晚上开庆功宴，直嚷嚷着要喝一口，被吴雅琴黑着脸堵了回去：“伤成这样还喝酒？你那身子还要不要了？”

热闹归热闹，开席前，雷卓还是让人在主桌空出了几个位置，摆上碗筷，满满斟上酒。

那是两艘快艇上没能回来的兄弟的位置。

没人提那个话头，可每个人路过时，都会端起碗，往那几个碗里轻轻添一点酒，再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这碗酒，先敬没能回家的人。

江峰在杏花岛踏踏实实睡了一夜。

这是他从登陆宾县以来，头一回卸下所有防备，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第二天一早，停机坪。

雷卓亲自把江峰、小威和宋楠送到了直升机边上。除了机组，他还让人抬过来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搁在江峰脚边。

“一点东西，不成敬意。”雷卓拍了拍箱子，“我知道给你拿再多的东西也抵不了你帮助我们杏花岛的情谊，这回要不是你，艇开不回来，我们这些人，说不定也得折在山肚子里。以后你们那面但凡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雷卓肯定第一时间赶过去。这箱子物资拿着，回去给兄弟们分一分。”

江峰看了那箱子一眼，没推辞，也没当场打开。

他如今确实不缺这点物资，家里吃喝不愁，储备也厚。可雷卓是什么人？能让他亲手拿出来、还郑重其事道一声谢的东西，绝不可能是糊弄人的破烂，必然是岛上压箱底的好货。

“雷队客气了。”江峰点点头，伸手跟他一握，“大壮那边，麻烦你多照看。有事，电话联系。”

“放心。”

螺旋桨转动起来，卷起满地落叶。陈泽宇在座舱里冲众人比了个手势，直升机缓缓升空。江峰回头望了一眼，晨雾里的杏花岛静静卧在江心，岛边深水区，那条黝黑的核潜艇只露出一小截脊背，像一头伏在水面假寐的巨兽。

他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彻底松开。

临走时在电台里那句“洗干净脖子，挨个放血”，赵司令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有封江前这一大堆要命的活儿……这会的宁静，不过是大战之间的一口喘气工夫。

直升机一路向南，没多久横山镇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下方。

镇子还是那个镇子，不过现在的横山镇救助站经过了一场丧尸围度，一场外人入侵的战斗后，整体的士气完全提升上来了。救助站吊桥前面的巨马、哨棚整整齐齐。远远看见直升机，墙头上的哨兵先是一惊，看清机身上的标记，立刻兴奋地挥起了旗子。

直升机在救助站中间空地上稳稳降落。

江峰三人刚跳下飞机，得到消息的苗老师已经带着人迎了出来，远远就拱起手，眼镜片后头满是笑意：“可算回来了！电台里只说任务成了，具体咋样，我们这心一直悬着！”

“成了，艇弄到了，人也囫囵个回来了。”江峰笑了笑，简单几句把经过说了个大概，引来一片惊叹。

苗老师要留陈泽宇吃口热饭再走，陈泽宇却摆了摆手，指了指杏花岛的方向：“不了苗老师，大壮还在岛上医务室躺着呢，身边离不了熟人，我得赶紧回去守着。等这小子能下地了，我们再一起来横山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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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留你了，替我问大壮好。”江峰也不勉强，又叮嘱了一句，“路上留神，有事随时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