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快艇，我是雷卓，听到回话。任务得手，立刻返航，重复，立刻返航。”

电台里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随即，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

“雷队长是吧？”

雷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们的兄弟，这会儿在我手里做客呢。”那声音慢悠悠的，“想要你的兄弟活命吗？弄死我们这么多人，拍拍屁股就想走？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吧。”

满舱的笑声和庆幸，刹那间凝固了。

雷卓死死攥着话筒，指节发白。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开口：“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要怎么做，你们才肯放人。”

“痛快。”那声音笑了，“条件很简单——你们把潜艇开回来，交出来。艇留下，我把你的人，囫囵个放回去，怎么样？”

雷卓僵在了原地。

这一趟，兄弟们尸山血海里滚了几遭，折了那么多弹药、流了那么多血，为的就是这条艇。如今艇到手了，再开回去还给他？他拿什么脸回杏花岛，拿什么跟岛上上千号老弱妇孺交代？

可要是不答应……电台那头，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他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在敌人手里，无动于衷？

舱室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他。

雷卓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开始谈条件：“潜艇……不可能。我们拿物资换，武器、药品、粮食，你们开个价，怎么样？”

“物资？”那声音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拖长了调子，“雷队长，你当我要饭的呢？我要的是——”

就在双方在电台里来回拉扯的当口，听筒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混乱的挣扎和呵斥声，紧接着，一个嘶哑到极点的嗓音，拼了命地挤了进来，一字一句，泣血一般：

“雷队——！！别信他们！！船上的兄弟……所有人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替我们报仇！！报仇啊——！！”

“妈的！快把他嘴给我堵上——！”对面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紧跟着是拳打脚踢的闷响和呜呜的挣扎声。

指挥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卓举着话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睛一点点变红，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胸膛里像是有一团火轰然炸开。

原来所谓的“放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弄。他的弟兄，早就被这群畜生杀光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还在拼死给他递这句话。

“我日你大爷的——！！！”

雷卓双目尽赤，冲着电台，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骂，那声音震得舱壁都仿佛嗡嗡作响。

电台那头，那男人显然也不装了，狞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赤裸裸的杀意：

“骂吧，趁现在还能骂。姓雷的，还有你们这帮杏花岛的孙子，给老子听好了——敢跑到我们地盘上撒野，这回算你们跑得快。”

“等你们滚回杏花岛，都把脖子给老子洗干净了，在家等着。早晚有一天，爷爷亲自登岛，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挨个放血！”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指挥舱里，只剩下电台单调的忙音，和满舱人粗重的呼吸。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战士低下了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快艇上那些留守的弟兄，有的还一起在江面上拼过命、刺过水下的丧尸，如今却连尸首都找不回来了。

江峰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缓缓走上前，伸手按住雷卓发抖的肩膀。

“雷队。”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这笔账，记下了。”

雷卓重重吸了吸鼻子，抬起通红的眼，望向舱外那片漆黑的江水，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家。”

潜艇微微昂首，悄然驶出暗河口，没入了松江主航道沉沉的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