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压载水舱，开阀注水！”

“艏部压载，注——”

随着指令，压载水舱的通海阀开启，暗河的水轰然灌进舱内，潜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庞大的身躯缓缓下沉，同时螺旋桨缓慢转动，推着艇身离开栈桥，朝着暗河深处那片漆黑，悄没声地滑了过去。

码头边，王泽林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

火力一停，他从被打碎的掩体后头扑出来，正看见黑沉沉的潜艇没入水中，只剩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操！！”

王泽林眼珠子通红，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嘶吼着冲到岸边，端起枪对着水面疯狂扫射。

“给我打！都给我打！把它给我逼上来——！”

身后冲出来的战士们齐齐开火，子弹暴雨般砸进水里，打得水面沸腾；一颗颗手雷也咬着牙扔了出去，“噗通、噗通”落水，轰然炸开，冲起一根根水柱，落雨般砸回水面。

可这一切，全成了无用功。

子弹打在已经潜深的耐压壳上，连个响都欠奉；手雷在水里炸开，冲击波隔着几米深的水，只够让艇身轻轻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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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渐渐平静下来。

那条费尽千辛万苦夺来的核潜艇，彻底没入暗河，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连个影子都没再露出来。

王泽林站在岸边，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枪“哐当”砸在地上，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咒骂。

“……废物。一群废物。”

水下，潜艇指挥舱内。

灯光雪亮，仪表无声运转，众人背靠着舱壁，这才像是从鬼门关里爬了回来，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又是硝烟又是汗，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成了……咱们真把艇开出来了？”陈泽宇还有些不敢信，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舱壁。

“开出来了。”江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几分，目光扫过众人，“都活着，一个没少。”

舱室里，沈涛那个被打伤肩膀的战士已经把血止住了，血色缓过来一些；大壮让小威扶着，同时刚才对射，还有三名战士也受伤了，不过此时都已经处理好了，等回岛上再进一步的治疗即可。

可这口气还没松透，指挥位置上，王教授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暗河之中，漆黑如墨，潜艇靠着探照灯和导航，在水下缓慢前行。这条暗河是当年基地的天然通道，一路通向山外的松江，河道曲折。

艇身贴着河底走，探照灯的光柱在浑浊的水里劈开一道昏黄，灯光里，沉落的原木、垮塌的石块、不知哪年漂进来的废船板，静悄悄地伏在河床上，随着艇身带起的水流轻轻晃动。舱内听不到外头的半点声音，只有汽轮机组低沉的嗡鸣，和水流擦过艇壳的沙沙轻响。

江峰和雷卓先后挤到了指挥位置，一人一边，盯着前方。

“在这水底下走，比在山上还憋得慌。”雷卓压低嗓子，到底还是头一回坐这东西，“两眼一抹黑，全凭这一堆仪表？”

“嗯。”江峰点头，目光没离开前方的光柱，“在山上，眼睛能看、腿能跑；在这儿，咱们就是这条艇上的一件货。能不能出去，全看教授他们的。”

王教授没接话，他双手扶着操作台，眼睛在声呐和航道图之间来回扫，神情比方才在码头上还要凝重几分。

“王教授，前方河道收窄，距离出口，还有三百米。”负责导航的技术人员盯着仪器，忽然顿了一下，“声呐回波……有点不对。”

王教授猛地凑过去。

只听见听音器里，传来一阵密密麻麻、极不规则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水里缓缓漂动、碰撞。探照灯穿透浑浊的水体往前照去，光柱里，一具具苍白肿胀、泡得发胀的身影，正随着水流，无声地朝这边漂来——有的缠在沉落的木桩和钢筋上，张着嘴，发丝在水里飘散；有的堵在河道中央，随着暗流一沉一浮，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是、是那些东西……”身后有战士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水里的丧尸！江面上那回，就是它们——”

“慌什么！”江峰低喝一声，自己的瞳孔却也缩了起来。他看得清楚，这些泡在水里的尸体，正随着暗河的水流缓缓打转，潜艇这时候往前硬闯，螺旋桨一旦让尸体、木桩缠住，就得重蹈上回的覆辙；可停在原地，河道狭窄，身后就是来路，同样是退无可退。

王教授盯着那片白影，喃喃的说道：

“希望不要出现意外，可别被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