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王泽林站在码头上,端着枪,眼睁睁看着那一圈圈涟漪散尽,黑沉沉的水面下,再也没有半分潜艇的影子。
他站了很久,才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缓缓垂下枪口。
“连长……”一排长灰头土脸地凑过来,脸上还沾着干粉和血污,声音发虚,“艇、艇没了。”
“我瞎啊,看不见?”王泽林没好气地呛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到底没把火撒在自己人头上。他盯着水面看了半晌,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把这口恶气挥散,“都别愣着了!二排三排,分头搜!库房、营房、码头,所有屋子都给我翻一遍,看看有没有值得带走的东西——武器、油料、罐头、药品,但凡能用的,一样不许落下!”
“是!”
战士们轰然应诺,拖着疲惫的步子散开,这座沉寂了的秘密基地里,重新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动静。
王泽林则带着通讯兵,快步回到地面的院落,架起那部跟冰城联络的电台。
调频、呼叫,几声电流杂音过后,听筒里传来了赵司令那边通讯员的声音。
“报告司令。”王泽林深吸一口气,把腰杆挺得笔直,尽管隔着电台,他还是下意识地绷直了身子,“任务……失败了。对方的潜艇已经下潜,从暗河走了,我们……没截住。”
听筒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
再响起时,赵司令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碴子:“王泽林,你们一个连的人,我又给你加派了人手,总计将近300人,对面只有不到30个人,你就给我传回这么一句话?一艘艇,在你眼皮子底下,开走了?”
“司令,是我无能。”王泽林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对方火力布置得刁,而且只有一个地道出口,领头的又是个硬茬子,我们伤了不少兄弟……您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电台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随即,是赵司令无奈的一口长气。
“处置你有个屁用,死了的兄弟能活过来?艇能开回来?”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森然,“听着,人,你先给我留在那儿。那座基地,里里外外给我彻底探一遍——库房、洞库、码头、暗道,一个角落都不许漏。”
“那地方什么成色,你也看见了,高墙、铁门、藏在山肚子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丧尸来了也只能在墙外头干瞪眼。这样的地方,以后就是咱们的备选基地。”
“拿手机把那里的整理环境都拍下来,多拍视频资料,工事、通道、水源、码头,全都给我拍清楚,拿回来,让总部的人好好分析。”
“是!”王泽林高声应下。
而此时此刻,几十里外的冰城,赵司令的办公室里。
赵司令放下话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啪——!”
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热水溅了一桌。
“尹继武!”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阴鸷得吓人,“好你个尹继武,逃到杏花岛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撺掇嘉城那帮人,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抢东西!”
就在方才,王泽林的详细报告和审讯拼凑出的情报,一份份送到了他的案头。他这才把整件事的原委捋了个明白——冰城那位出逃的尹市长,如今就在杏花岛上;这次摸到老头山、从他赵某人嘴边夺走核潜艇的,正是嘉城杏花岛的人。
在赵司令的逻辑里,这事儿根本没什么道理好讲。
冰城地界上的东西,无论他知不知道、见没见过,那都是他赵某人的。山是他的山,江是他的江,山肚子里那条艇,自然也该是他的艇。如今让外人摸进来,硬生生把艇开走,这不叫夺宝,这叫骑在他脖子上拉屎,这叫当着满城人的面,抽他赵司令的耳光。
一想到这里,他胸口的火气就一阵往上撞。
说起来,曾几何时,他和尹继武还是配合默契的一对。
末世刚爆发那阵子,冰城乱成一锅粥,是他们两个站出来撑住了局面——尹继武是市长,管内政,安置幸存者、分派物资、维持秩序,一把算盘打得滴水不漏;他赵司令手握驻防部队,管安保,清丧尸、守城区、镇场子。一文一武,倒也把冰城这摊烂泥勉强糊了起来。
可日子一久,赵司令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末世里,什么文件、什么头衔、什么道理,都是虚的;枪杆子,才是实打实的王道。手里有枪,物资是他的,人是他的,连规矩都得按他的来。尹继武管着内政又如何?一道命令下去,没人扛枪执行,就是一张废纸。
心思一旦活了,就再按不下去。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拢兵权、安插眼线,准备找个时机,把尹继武那一摊也一并吞了,来个军政一把抓。只可惜,尹继武也是个老狐狸,竟提前嗅到了风声,在他动手之前,靠着早就备好的东西,带着游船、货船和一干部下,顺江而下,逃奔了嘉城的老关系,让他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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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司令眯起眼,一步步走回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