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王泽林死死盯着出口那片晃动的人影,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冲不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出口就那么大,外头几十把枪架成了半圈,谁敢直着往外闯,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就得让人打成筛子。
可就这么干等着,更不行。潜艇启动的轰鸣顺着山体传上来,一声比一声沉,像鼓槌砸在他心口上。
“手雷。”王泽林伸出手,眼神发狠,“先给我往外丢两颗,试试他们的成色。”
旁边战士立刻拧开手雷,扬手抛了出去。
“嗖——嗖——”
两颗手雷越过洞口,朝掩体后头落去。
这要是搁在平时,老兵们少不得要分辨分辨落点、看看是什么雷;可刚才那一排闪光弹,把众人给闪怕了,阴影还没散呢,一听见手雷破空的动静,谁还敢多瞅?
“雷!又扔雷了——!”
“躲!都躲好!”
掩体后头,呼啦啦一片响动,所有人下意识地缩脖子、转身子,死死贴到了掩体死角,生怕再让那惨白的强光晃一回。
可这一次,等了两秒,等来的不是闪光。
“轰!!轰!!”
两声真正的爆炸在掩体前炸开,火光一闪,弹片和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沙袋和柜面上,硝烟猛地灌了过来。
众人灰头土脸地重新探出头,这才回过味来——这回是炸雷!
“妈的,真炸啊!”洋仔抖了抖脖子里的碎土,心有余悸,“我刚才都把脸埋裤裆里了,寻思又要白一回。”
“都精神着点!”江峰低喝,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对方这两颗雷,落点都在掩体前头,没往人堆里招呼,倒像是……故意扔出来听响的。
果然,地道里隔了不到半分钟,又是两颗手雷抛了出来。
“雷!”
众人条件反射地又要缩头,有几个机灵的刚缩到一半,强撑着没敢全埋下去,瞪大眼盯着那两颗雷落地、翻滚——
“轰!!轰!!”
还是炸雷。
“是炸的!这回是炸的!”小鹏喊了一嗓子。
可喊归喊,众人的心里全让搅乱了——头回是闪光,二回是炸雷,三回还是炸雷,那下一回呢?谁敢拿自己的眼睛去赌?地道里那位,是把他们的反应给拿捏得死死的。
地道里,王泽林听着外头那两声闷响,又听见一片慌乱的缩头声,眼睛亮了。
他摸准了对方的脉。
“都听好了。”他压着嗓子,飞快地布置,“下一波,先给我扔炸雷,紧跟着再扔闪光弹!他们让闪光弹吓破了胆,雷一出去,准得往掩体后头缩——就趁他们缩头、抬不起枪的那一下,咱们冲!”
“冲出去,把右侧那片掩体给我夺了,站稳了脚,后面的人再往外压!”
“是!”
他抬头望了一眼洞顶,潜艇的轰鸣还在持续,像是在催命。
没时间了。
而码头前,栈桥方向传来王教授急切的喊声。
“雷队长!潜艇已经活了,你们抓紧时间上艇!!”
雷卓一咬牙,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目光落在了一个黑瘦精干的汉子身上。
“沈涛!”
“到!”那汉子应声。
“带着你的队员,先上潜艇!”雷卓抬手点了点艇身,“上去之后别愣着,找好角度、把枪架起来,盯着地道口,待会儿掩护我们后面的人撤退!”
“妥嘞!”沈涛二话不说,一挥手,冲自己小队的人低吼,“兄弟们,跟我先回艇上!都把眼睛给我瞪圆了,待会儿给后头的兄弟架枪,一个点都不能漏!”
“走!”
十来个人猫着腰,沿着栈桥飞快地登上潜艇,散开在甲板和舱口,一支支枪口探出,齐刷刷锁向地道口。
雷卓眼看着沈涛的人都上了艇、架好了枪,这才转向江峰。
“江峰,你也带着你的人回去。”雷卓拎着手枪,往掩体里一蹲,“这儿我来守着,你们走了我再撤。”
江峰却没动。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收尾这活儿,最要命。雷卓是这一整支队伍的主心骨、是领袖,让他蹲在最后头,万一让子弹咬着、让手雷掀着,到时候大伙儿是救还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