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着怒火突进的敌兵,在距离出口百来米的位置,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刷刷地刹住,再没有往前挪一步。
掩体后头,江峰眯起了眼。
不对劲。
他打过太多这种仗,真正的乌合之众,让怒火一拱,嗷嗷叫着就往外冲;可对面这帮人,明知道出口就在前头,反而停了。那说明他们在看,在算,在黑暗里把出口的每一处布置都摸了个清楚。
这是一群硬茬子。
“都稳住,别动。”江峰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露头,咱们也不吭声。”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条漆黑的地道里。
而地道深处,一群人正半蹲在一堵拐角后,一双眼睛在昏暗里冷得像狼。
领头的站在最前面,在他身边,两个突击组的战士贴着墙根,枪口压向前方;一排长灰头土脸地蹲在他侧后,手里还攥着排雷的小刀。
“连长。”一个战士极轻地开口,“前头……有东西。”
连长没说话,缓缓探出头。
他的目光越过最后一段台阶,落在了出口外。
借着对方掩体后头漏出的微光,他看清了——地道口外,沙袋、柜子、设备箱垒成的半圈掩体,射击孔后头探出的枪口,还有掩体两侧隐隐约约、压得极低的人影。
埋伏。一个张开了口袋等着他们钻的埋伏。
他的视线往下一落,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最后一段地道两侧的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红色的钢瓶,瓶口一律朝着来路,隐在暗处。
灭火器。
他是什么人,整个部队最优秀的侦查连连长,一眼就明白了过来,这帮人是打算等他们钻进最后这截道,一枪打爆灭火器,用干粉把他们全糊在里头,睁眼瞎,再交叉火力点明。
好狠的心思。
他盯着那排灭火器,沉默了两秒,嘴角却一点点勾起,扯出一抹冷笑。
想用这东西阴老子?
“枪给我。”连长缩回身子,伸出手。旁边战士立刻把一支九五式递到他掌心。他拉动枪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冲几个枪手打了个手势,点了点那排灭火器。
“看见那些红瓶子没有?”他的气音冷硬,“都给我瞄准了,听我口令,一起打。别露头,就在这儿打。”
几个枪手会意,枪口齐刷刷探出,对准了墙根下那排灭火器。
“打!”
“砰!砰!砰!”
一连串枪响在地道里炸开,子弹精准地咬上了那排红色钢瓶。
“噗——!嗤嗤嗤——!”
十几个干粉灭火器几乎同时被打爆,满瓶的干粉被压力猛地喷薄而出,白雾“轰”地一下炸开,却不是往地道里灌,而是顺着枪口朝向、朝着出口江峰等人所在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倒卷了出去!
这一变故陡生。
“不好!”陈泽宇刚要起身,眼前已经是一片白茫茫。
雪一样的干粉喷涌翻腾,瞬间糊满了整个出口,掩体、射孔、人影,全被白雾吞没,几步开外就看不见人,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粉尘,吸一口就想咳嗽。
他们给敌人准备的东西,让敌人反手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而白雾最浓的瞬间,地道里,几道黑影猛地扬手。
“嗖!嗖!嗖!”
几个圆滚滚的东西,穿过白雾,朝着掩体后头抛了出来,落地之后,发出的不是破片手雷那种沉闷的翻滚,而是一阵空铁罐特有的、清脆的弹跳声。
“叮铃当啷——”
江峰的脸色,刹那间变了。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炸人的雷!
“闭眼!!都给我闭眼、转过身去——!!”
他嘶声暴吼,可有的人反应慢了半拍,依然还保持着架枪的姿态。
“嘭——!!!”
几颗震爆弹同时炸开。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惨白强光,在白雾里猛地绽放,像一柄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每一双还睁着的眼睛;紧跟着是震破耳膜的巨响,轰得人脑袋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直响。
几个反应慢了半拍的战士,正对着闪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漆黑,仿佛有人猛地关了他们眼里的灯。
“我眼睛!我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