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被闪盲的战士坐在掩体后头，眼睛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神情惶急。

“都别慌，听我说。”雷卓蹲下身，声音沉稳，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你们这是让闪光给晃了，不是瞎了，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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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记住：千万别揉眼睛，越揉越坏事。把眼闭上，转到暗的地方去，找个湿毛巾敷上。快的，几十秒就能缓过来；慢的，几分钟，视力也就回来了。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听我口令呼吸。”

战士们将信将疑，照着做了。

果然，没过多久，第一个中招的战士“嘶”地吸了口气，试探着睁开眼，模糊的光影一点点聚了回来。

“雷、雷队，我能看见了！”

“能看见就好，别盯着亮处看。”雷卓点点头，又冲众人道，“缓过来的，重新抓枪，盯紧洞口，别再让人家打第二回。”

复明的战士又羞又愧，红着眼把枪重新架好，一个个咬着牙，再不敢有半点大意。

而此刻，核潜艇的舱室里。

小威和宋楠一左一右守在通往上甲板的舱口，耳朵竖着，外头的每一声枪响、每一句喊话，都让他俩的心揪着。

舱室一角的铺位上，躺着大壮。

这个铁塔似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浑身缠满了绷带，稍微一动，审讯时留下的那些伤口就扯着骨头地疼，疼得他直抽冷气，可他顾不上自己，一把抓住小威的胳膊。

“威子……”大壮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外头……外头咋样了？我刚才听见爆炸，是不是打起来了？咱的人……有没有事？”

“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吧。”小威按住他要撑起来的身子，没好气又带着安抚，“咱们那么多人守个狗洞那不手拿把掐，那帮孙子冲不出来。你呀，先把你自己这堆零件养利索了再说。”

“我躺不住……”大壮瞪着眼，挣扎着要起身，“给我把机枪拿来，我就是爬，也得爬到洞口去——”

“你可拉倒吧。”小威把他按回铺位，“你现在这样可别添乱了，爬出去是给人送菜。有我呢，真到了那一步，我背也把你背出去。”

大壮让他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舱顶，拳头攥得咯咯响。

就在这时——

潜艇深处，猛地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远方滚过的闷雷，顺着舱壁、贴着甲板，一点点爬了过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

是技术组。

栈桥尽头的指挥舱里，王教授盯着面前一排排仪表，手里攥着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顿地下达着命令。

“各舱室听令，最后一项指标，确认无误。”

“反应堆舱，提升控制棒——”

随着指令落下，核燃料舱内，死死插着的控制棒按照规程，一点一点向上提起。链式反应被悄然唤醒，反应堆顺利越过临界，沉睡的核燃料重新迸发出看不见的磅礴能量。

“一回路，升温，升压，稳住节奏——”

冷却水开始循环，热量被源源不断地带出，蒸汽发生器里，二回路的水被烧成了高压蒸汽，顺着管路奔涌。

“汽轮发电机组，并网！”

“嗡——！”

蒸汽推动汽轮机组飞速旋转，电流顺着电缆奔涌而出，并上了全艇的电网。

刹那间，原本只靠备用电源维持着零星照明的核潜艇，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灵魂——舱室里，一排排仪表逐次亮起，灯光由昏黄转为雪亮，通风管道轰然轰鸣，新鲜空气奔涌而入，甲板下的主轴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转动，震得每一块甲板都微微发颤。

“嗤——”

一缕多余的蒸汽从阀门口泄出，发出长长的嘶鸣。

溶洞里，黑沉沉伏在水面的潜艇，缓缓“活”了过来。船身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倒映在黑绿的水面上，搅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低沉的轰鸣在巨大的溶洞里回荡，连地下河的水面都随着那股震动，一圈圈漾开涟漪。

江峰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震颤，又听见那熟悉的汽轮机组并网的低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亮色。

“启动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睛却没离开洞口，“潜艇启动了！雷队，准备有序撤人——还按咱们说好的，一组退、两组掩护，交替着往艇上走！”

“好！”雷卓精神一振，刚要安排，地道深处，却传来了变了调的动静。

王泽林也听见了。

那阵从山腹里传出的、属于汽轮机组的轰鸣，钻进地道，落在他耳朵里，让他脸色骤然大变。

潜艇……启动了？！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刚要呼叫，对讲机里先一步传来了急促的声音：“连长！增援到了！防弹盾都带过来了，就在院外——”

王泽林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他知道，潜艇一旦离了码头、钻进暗河，他们这一夜的奔袭、赵司令的死命令，就全成了笑话。

“没时间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枪，冲着地道里的战士厉声咆哮，声音在甬道里滚过：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条艇，从老子眼皮子底下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