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老房子久不通风、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混合着尘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枯萎植物的腐朽气味,悄然压过了原本清雅的茶韵。
李福贵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头那莫名的不安,开始每日打烊前最后的巡视和清点。
他先走到门口,将最后几块厚重的松木门板逐一装上,插好粗大的门闩。
随着最后一块门板合拢,“咔哒”一声轻响,铺子里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些许微光从门板的缝隙和屋顶的几片明瓦透入,在布满茶尘的空气中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他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走到柜台后,再次习惯性地打开那个小抽屉。铜钱和银锭静静地躺在里面,在昏暗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仔细地、一枚一枚地又数了一遍…数目没错。下午生意不错,进项颇丰,那块早上“丢失”的银锭,似乎真的只是他记忆中的一个错觉,是他自己忙中出错的臆想。
他稍稍安心,用力锁好抽屉,黄铜锁舌弹入锁孔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铺子里显得异常响亮。
然后,他划亮火折,点燃了一盏小巧的铜制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了几下,稳定下来,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柜台附近的一小片黑暗。他举着油灯,开始逐一检查货架。
手指划过一排排冰凉光滑的锡罐、粗糙温润的陶坛,确认封口都完好无损。走到那排茶砖前,他特意停留了片刻,将油灯举近了些。
所有的茶砖都码放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仿佛午后那点令人心悸的歪斜和异动从未发生过,一切都只是他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真是…自己吓自己…”他低声嘟囔着,摇了摇头,试图用自嘲来压下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悸动。或许真是年纪大了,这几日又惦记着那批价值不菲的“古树金芽”,忧思过甚,才会这般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