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着油灯,走向里间的库房。油灯的光晕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在身后拖拽出摇曳不定、时长时短的阴影,那些阴影仿佛活物般,悄无声息地爬过地面,攀上货架,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库房比外间更暗,空气也更沉滞,弥漫着各种年份更久、等级更高的茶叶混合的、更为浓烈复杂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储存茶叶用的杉木箱和竹篾筐的味道。
这里摆放着更珍贵的茶饼、密封的大缸以及一些待客的桌椅。油灯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四周的阴影显得格外浓重,仿佛凝固的墨汁。
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他走到最里面,检查了一下那几饼用笋壳包裹、以麻绳捆扎、堪称镇店之宝的老普洱,它们像沉睡的石头,安然无恙,散发着岁月沉淀特有的沉稳香气。
正当他松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阵极其轻微、若有若无的“嗒…”声,突然从身后某个角落传来。
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或者是一颗算珠,掉落在了硬木地板上。
李福贵猛地顿住脚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万籁俱寂。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他自己骤然加速、擂鼓般的心跳声。
是老鼠?铺子里偶尔也会进老鼠,但阿福定期放置鼠药,近来已很少见到踪迹了。或者是…哪个罐子的盖子没盖严,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