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因为这是任务,更因为在这个什么都被颠覆了的鬼地方,死咬住一个目标,是能防止自己因为失重感而彻底疯掉的唯一锚点。
她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确认。
而深知陈树生尚未彻底关闭DNI底层神经链接的SCAR-L,自然明白在眼下这种血腥味浓得能呛死人的逼仄空间里,究竟该用何种避开物理频段的沟通方式去叩开那个冰冷的大脑。
“不清楚。”
陈树生在意识网络里丢过来的回答很简短,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生铁。
之前外围收集到的所有残余数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我们需要接触的那个核心目标,确实在几天前以某种特殊活体货物的物理状态,被强行移交进了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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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鬼地方的水太深了。
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统一阵线,十几股大大小小的武装割据在这个泥潭里互相撕咬、又在桌子底下进行着各种极其恶心的器官、药剂或是情报的置换。你今天看到的买家,明天可能就被供货商剁碎了喂狗。
单凭这一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纸加上几个似是而非的暗语,就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区域里画个红叉,直接锁定目标的藏匿点并执行外科手术式营救,那不仅是天真,简直就是在排队自杀。
这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铜臭与血腥味的局面对陈树生来说,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他曾经在比这更加没有底线的恶臭堆里,反复清洗过自己手里的刀。
黄区这些如同蛆虫般盘踞的地头蛇,想要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随时可能被周围黑吃黑的修罗场里维持武装和统治,就必须要有海量的利益来填补那个无底洞。
而在这里,黑市交易根本不需要任何的遮掩,它就是这里的最高法则。
当一切可以用来变现的筹码——武器、抑制剂、甚至是同类的血肉——彻底剥离了那层名为监管的虚伪外衣,当道德沦为彻底的笑话,当法律和惩戒机制被碾碎在自行火炮的履带下之时。
这种不受任何人类伦理约束的交易,其畸形膨胀的速度和所能产生的恐怖暴利,是任何一个生活在绿区高墙之内的所谓正常人,穷尽其一生也无法想象的极端病态。
那种把同胞像剥皮牲畜一样倒吊在秤杆上称量价值的画面。
陈树生在记忆深处的某个断层里,其实刚刚才重新经历过一次。
就在并不遥远的过去……他曾经因为厌恶透了那种味道,而选择用极其残暴的物理手段去进行过一场规模浩大的大扫除。
他曾经亲手挖出了不知道多少颗满是油脂的肮脏心脏,也曾经真的以为,只要自己挥刀的速度足够快,只要手段比那些魔鬼更加酷烈,就能像清理癌细胞一样,把那种极致的扭曲给彻底绝迹在这个世界上。
但现在看来,那时候只要挥下刀子就不计后果的自己,多少还是带了点理想主义的天真。
斩草除根永远是个童话。
只要这片废土上还有饥饿、还有恐惧、还有对特权的极度病态疯狂的渴望,那些被他踩碎在泥里的蛆虫,总有一天会伴随着一场暴雨,换个更加隐蔽、更加恶心的壳子重新爬出来。
不过,这不代表着现在的陈树生就会对这种令人作呕的循环感到麻木,甚至妥协。
他不仅不打算放弃那条已经被血浆弄湿的线索,相反,他还要在这片更加混乱的世道上,继续踩着那些阻碍者的骨头,朝着那个被层层黑幕包裹的最深处走下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的这把刀,不再会像当初那样因为某种可笑的、试图拯救的心态而出现哪怕十分之一毫米的偏移。
在绝境中学会的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付这些早已烂到根子里的东西,最好的做法从来不是去纠正他们。
而是直接碾碎。
但这也算是一个有价值的线索了。等我们在这片地带彻底把脚跟扎稳,把那些游荡在周围碍事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陈树生的声音在意识网络深处平缓地流淌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类似于金属冷却后逐渐定型的坚毅。
这股冰冷的数据流准确无误地传导进了SCAR-L的处理中枢。
“未尝不能顺着这根带着血的线头往上爬一爬,去看看那张缩在幕后编织情报网的脸,到底是个什么恶心的成色。”
他太过于了解SCAR-L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