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通道里,只剩下雨水渗漏的滴答声和血浆缓缓流动时发出的黏滞低鸣。
几分的分工很明确,陈树生休息调整自身的状态,而其他的人则是打扫战场,从这些人的身上翻找一些还能用的东西。
尤其是那几辆摩托车,如果还能继续用的话,那毫无疑问是可以笑纳的。
至于这上面有没有追踪器以及隐藏的炸药之类的……只能说,地区的匹配机制不支持这种想法和实施办法。
SCAR-L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在那片令人窒息的腥臭里多停留一秒。
她的战术靴踩过那层软烂的地面覆层,发出令人不舒服的闷响,开始系统性地检索残骸。
这种工作她做过太多次,多到已经彻底脱离了情绪层面的干扰,只剩下纯粹的流程执行——翻开衣物内衬,检查口袋,确认是否有通讯设备或纸质文件残存。
大多数尸体翻过来只有些散碎的弹药和廉价的个人饰物,还有几部被砸烂或者浸透了血水的廉价通讯终端,完全没有情报价值。
直到她翻到其中一具。
这人的位置和装束与周围那些纯粹充当炮灰的喽啰明显不同,他倒在通道侧壁的阴暗角落里,不是被正面撞上,而是在混乱中被某种强大的冲击轰砸到墙上,脊椎在接触点直接错位,死得既突然又毫无尊严。
内衬夹层的拉链被血液胶死了,SCAR-L直接用战术刀划开,从里面抽出了两样东西。
一张被对折过很多次、边角已经磨毛的手绘路线图,以及半张被撕去了一侧的纸页,上面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几行关于时间节点和交接地点的残缺指令。
墨迹在某处被一大块已经氧化变黑的血迹盖掉了,但剩余可辨认的内容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关于特殊货物的描述,用了一种刻意模糊却藏不住实质的措辞。
但对于陈树生来说,那层刻意的模糊等同于透明。
SCAR-L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两样东西捏在手里,转身找到了陈树生。
“长官。”
SCAR-L的声音适时地切入,音量控制得极好,没有压过远处渐弱的雨声。
作为纯粹的战场执行者,她将那套基于绝对服从和肌肉记忆的职业素养刻进了每一寸伺服结构里。
她太清楚自己在这个微缩生态中的定位——不需要发表意见,不需要擅自揣度,只负责把那些散落的、带着血腥味的信息碎片拼凑整齐,然后递交到唯一能做出正确决断的大脑中。
她甚至不需要陈树生开口,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错,那套被漫长光阴尘封却从未生锈的底层配合逻辑便自动激活。
这种剥离了所有情绪波动的默契,在满地残肢和刺鼻的血腥味中显得尤为冰冷高效。
陈树生接过那张皱巴巴的、边缘已经被氧化血液浸透发黑的纸页,熟练地抖落上面附着的半凝固组织。
他凑近了通道顶端那盏在爆炸余波中忽明忽暗、随时可能寿终正寝的昏黄灯管,视线快速扫过那些潦草且充满黑话暗语的手写记录。
整个处理过程不到二十秒。
随后,那些散乱的线条、特定时间节点的标注以及几个被刻意模糊处理的代号,迅速在他脑海中完成了第一轮的交叉比对。
他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将那半张残存着硝烟味的纸页平整地叠成了四方块,顺手塞进了战术背心紧贴着防弹插板的内袋里。
“长官,上面提到的这批转运货物,跟我们最开始要接的那个目标,能对得上吗?”
SCAR-L没有让话题悬停。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他们这支临时拼凑且损失惨重的小队,来到这片烂泥塘里的初衷。
作为曾经在那个还讲究规则和荣光的时代里最耀眼的存在之一,在她的底层认知模块里,任务目标的完成优先级始终凌驾于一切客观阻碍之上。
哪怕现实条件已经恶劣到了他们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哪怕整个行动计划在一开始就被这场莫名其妙的伏击战撕得粉碎。
但这并不构成放弃的理由。
既然原有的路径被炸毁了,那就只能在这一地的碎肉和垃圾里,重新用手挖出一条新的线索来。任何可能指向那个目标的蛛丝马迹,哪怕是沾着疯狗脑浆的废纸,她也绝对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