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红旗煤场

不多时,一大盆猪肉炖粉条端上了桌,粉条子炖得油亮,五花肉颤颤巍巍,热气裹着香味“腾”地一下就扑了满脸。旁边码着一盘辣萝卜条,红艳艳的,看着就下饭。林苗苗也帮着端馍端碗,几双筷子一齐开动。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热闹。

祁耀、祁阳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俩人头也不抬,筷子使得跟风车似的,一大碗粉条扒拉进去,跟倒进了无底洞一样。祁阳吃完一碗,默不作声地又去锅里盛了第二碗,想了想,又给自己压实了点。祁耀抱着萝卜条啃得嘎嘣脆响,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嗯……这萝卜条,真的好吃!”

小威则是另一路数,嘴里嚼着,腿上像抹了蜜,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刘姨,不是我捧您,就您这手艺,这粉条子炖的,汤浓肉烂,搁灾变前,您在县城开个馆子,门口都得排二里地的队。我要是天天能吃上这个,给个局长我都不换……”

“行了行了,”刘慧笑着往他碗里又夹了两筷子肉,“就你嘴甜,多吃点都堵不上你的嘴。”

江峰端着碗,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地吃,慢慢地看。

看他爸一口菜,一口酒,看他妈在灶台和桌子之间忙活,看祁家兄弟抢一块肉抢得鸡飞狗跳,看小威满嘴流油还不忘拍马屁,还有林苗苗总是默默的帮着大家做各种事。洞外是吃人的世道,是数不清的丧尸,是说翻就翻的人心;可在这方小小的洞室里,灯火是暖的,饭菜是热的,身边的人是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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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外面拼了命地杀尸、抢物资、跟各路牛鬼蛇神周旋,图的是什么?图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幕么。

江峰心里头那根在外面绷得死紧的弦,到了这儿,才算真正松下来。

吃了个半饱,他放下筷子,想起正事,扭头看向江定国:“爸,问你个事。你搭的那炉子和炕,到底能行不?咱这洞子空间太大,跟住家不是一回事,真到了三九天,屋里能不能冷啊?”

江定国一听这个,把碗往桌上一搁,胸脯挺得老高,一脸“你算问对人了”的神气。

“我搭的火炕、我砌的炉子,你就把心妥妥地放肚子里。”他抹了把嘴,来了精神,“冬天?冬天咱这屋里,绝对不会冷!”

老爷子索性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给儿子上课:“你当这炕是随便搭的?这里头有讲究。炕底下是炕洞,烟火不直接顺烟囱跑了,我让它在炕洞里多绕两道弯,行话叫‘花洞’,烟火在里头走慢了,才能把炕面砖烧热。砖这玩意儿,热得慢,可它存热啊,烧热了能给你慢慢往外散,散一宿。”

“光有炕还不够。”江定国又指了指洞壁,“我顺着墙又砌了一道火墙,空心的,墙膛跟炕洞连着。烟从墙里头再过一道,整面墙都烧热了,跟城里暖气片是一个道理。你摸摸,现在就有点温乎了。”

江峰伸手一摸,那墙面果然带着一股温润的热意。

“最要紧的是排烟。”江定国越说越得意,“咱这防空洞不是有气孔么?直通山顶的。我把炉子的排烟管直接接到气孔上了。你想啊,热气往上升,气孔那么高,底下抽力老大了,烟走得嗖嗖的,半点儿不带倒灌的。我还专门加了块插板,火不旺就拔开抽,睡觉前就插上压火,火候全由你说了算。”

“我最担心的就是煤烟中毒,咱这就只有个大门,密封性太好了”刘慧在旁边不放心地插了一嘴,她是大夫,最在意这个。

“你男人我干了一辈子巡山,守了半辈子林子,冬天在窝棚里跟炉子炕洞打了半辈子交道,这点事还能马虎?”江定国大手一挥,“该留的通气缝我都留着,一氧化碳那玩意儿,我心里有数,还能拿你们小命开玩笑么。”

他越说越来劲,索性拿筷子在桌上比划:“现在这炉子非常好烧,火一引着,烟‘呼’地一下就往气孔里钻,连个弯都不带堵的,炕面不到半个时辰就烫手了,火墙到后半夜还是温乎的。我还在炕梢留了个清灰口,炕洞烧久了积了灰,打开就能掏,保准年年都好烧。”

江峰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那咱这炕和炉子,是烧煤还是烧木头?”

“我寻思着,烧木头就行。”江定国想了想,说道,“这北山里别的没有,枯木倒树有的是,祁耀祁阳那俩小子现在弓也准,出去打猎顺手就能往回拖柴火,劈巴劈巴就能烧,省事。煤那玩意儿,烧完了得天天往外掏炉灰,黑了吧唧的,怪费劲。”

说着,他自己又摇了摇头,改了口:“不过话又说回来,煤要是能弄着点,那还是得弄点。木头这东西不抗烧,你炕洞里塞得再实,后半夜也就烧透了,炉子一凉,睡到下半夜照样能把人冻醒。煤抗烧,尤其是块煤,晚上压上一块,封好了火,能给你挺一宿。最舒坦的烧法,是木头引火、煤来压火,两样掺着来。”

江峰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又问:“那这附近,什么地方有煤?”

“现在这时候,上哪弄煤去。”小威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着接话,“咱们这一片,我也没见着有煤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