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釜底抽薪

这笔账,他算了无数遍,每一遍都算到这儿,卡死。

所以不能急,更不能蛮干。

要动横山镇,就得先动江峰;要动江峰,就得先知道——他人在哪儿。

眼线只摸得出江峰平时不住镇里的救助站,而是住在北山上。可北山那么大,沟沟岔岔、林子连着林子,他具体窝在哪条沟、哪个洞,是几间房还是一个工事,几条路上山、几条路能退,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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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让他把江峰的落脚地,给我摸实了。”牛书记盯着炉火,一字一字地在心里盘算,“不用他干别的,入冬之前,我要知道江峰每天晚上,到底睡在哪间屋里。”

只要住址一到手,剩下的文章就好做了。

神不知,鬼不觉,先把江峰这个人拿掉。等江峰一没,横山镇群龙无首,没了主心骨,也没几条枪,那就是锅里炖熟了的鸭子——飞不掉了。到时候是围、是谈、是吓,主动权,就全攥在他牛书记的手里了。

想到这儿,牛书记的心里,反倒莫名地叹了口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对江峰,没有半分私怨。

非但没有,他甚至有点欣赏那个年轻人。

当初江峰带着几辆车、几条枪,要从八马架镇当街穿过去送人,那股子胆气、那份说辞,他是亲眼见识过的。一个年轻人,末世来临之后,没多久就把那么个烂摊子经营成了铁桶一块,连沐强拉着外人去夜袭,都能被他反手全歼。有勇,有谋,办事滴水不漏。

客观地讲一句——这小伙子,好样的。搁在灾变前,他都愿意高看一眼,甚至想结交结交。

可这是末世。

世道变了,道理也就跟着变了。

他牛书记手底下,是五百来张嘴。这五百人跟着他,信他,是奔着一条活路来的。他不去惦记别人的,别人未必就不来惦记他的;他不想着吞并、壮大,早晚有一天,就得被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沐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当初他要是心再狠一点,把这股隐患掐死在萌芽里,何至于被反咬一口,丢了两辆车、丢了一半的火力?

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人的犯罪。这个理,他在沐强身上,用血淋淋的代价学会了。

牛书记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嘉城的地图,边角都磨毛了。八马架镇端端正正的画了个五角星;往南八十多公里的位置,他用铅笔虚虚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个字——煤;东南方向,横山镇、北山的位置,也都标得清清楚楚。

而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地图另一处。

那是他刚刚才添上去的一个位置——嘉城市郊,看守所。

高墙,电网,成库的枪械,够吃好几年的粮食,还有几百号三教九流、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亡命徒。电话里老坎那几声笑,仿佛还在耳边。

过几天,他是要亲自去走一趟、认认这道门的。老坎是他光着屁股一块儿长大的过命兄弟,这层关系,比什么都牢靠。要是能把看守所那股子人和枪,攥到自己手里,哪怕只是结成个互为犄角的盟……

煤场的车,路上的尸群,横山镇的铁桶,北山的那个人——这些眼下看起来解不开的死扣,就全都有了着落。

牛书记提起笔,在“北山”两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随后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个短信,告诉横山那边的人,别的都不用他管,落雪之前,我要江峰在北山的准确住址。越细越好。”

“江峰啊江峰。”他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说不清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你是个好样的。”

“可惜了——这鬼世道,锅里就这么多肉。谁先心软,谁,就得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