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犯人被两只丧尸拽住胳膊,硬生生扯成了两截;一个小子吓得腿软,转身想跑,被身后的尸群一脚绊倒,转眼就被黑压压的尸群淹没,惨叫声戛然而止。
“撤!撤回去——!”
领头的重犯眼睛都红了,一边胡乱开枪,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回退。四十多个人出去,等连滚带爬、呼哧带喘地逃回看守所大门前的时候,清点人数,连死带散,折了二十多个。
所有人跑回来之后都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半天回不过神。
蚂蚱更是吓得差点尿了裤子,抱着岗楼的柱子,说什么也不肯再出去。
老坎跟韩猛看到这个情形,也暗自感叹外面太危险了,还是待在看守所里安全。
真正让他们头皮发麻的,还在后头。有一个人被咬伤,他自己也没说,大家也没人知道,回到监舍之后就睡觉了。结果没一会它就开始变异了,猛地睁开一双红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张着嘴就朝离得最近的人脸上咬去!
幸亏屋里人多,大家发现了它的出现,所有人一阵手忙脚乱,拿被子蒙、拿凳子砸,才把这刚变异的家伙彻底结果了。
到这时候,他们才算真正明白过来:这病,染上就没救;这高墙,从前关的是他们的身子,如今,却也是唯一能替他们挡住外头那人间地狱的东西。
老坎听完汇报,吧嗒吧嗒抽着烟,让白天出去的都把衣服脱了,大家检查一下,只要身上有伤口的,就全部单独关在一个房间了。好在只有那一个,大家也算是有惊无险,差点被团灭。
老坎在管教值班室的抽屉深处,翻出了一部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好在还能开机,电量剩了小半格,老坎找了根数据线冲上电,捧着手机翻来翻去,却越翻心越凉,不知道该打给谁。通讯录里存着一串一串的号码,可全是机主的亲戚朋友,他一个都不认得。
他自己的手机,入狱那天就被看守所收走了,登记、封存,这会儿压在哪个柜子底下,谁也说不准。他这辈子认识的人、攒下的关系,号码都存在那部手机里,真要让他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年头,谁还死记硬背电话号码?
老坎捧着手机,在值班室里坐了足足小半个钟头,把这辈子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一张张脸浮上来,又一张张沉下去。
忽然,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一个号码,他不用想,手指头自己就记得。
那是他的发小,从穿开裆裤起就一块儿在胡同里滚大的兄弟,俩人认识快五十年了。
想起这个人,老坎那张总是挂着精明和算计的脸上,难得地柔和下来。
早些年他脑子活泛,倒腾买卖,赚过几年好钱。那时候发小家有事,老坎从没含糊过——发小老娘病重,是他垫钱找的大夫、托的关系;发小娶媳妇盖房子差一截,是他二话不说把钱送上门,连借条都没让打。
后来他自己走了背字,因为诈骗罪折了进来,墙倒众人推,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一帮人作鸟兽散,唯独这个发小,一趟一趟地往嘉城跑,帮他请律师、找门路。律师会见的时候,还专门给他带了句话,说发小在外面给他想办法,能弄出来最好,实在弄不出来,也一定上下打点周全,让他在里头少受点罪、吃得好点。
那时候老坎蹲在冰冷的号子里,反复咂摸这句话,咂摸了好几天,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能摊上一个靠谱的朋友,值了。
老坎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心里头七上八下。
外面乱成这样,他还活着吗?电话还能打通吗?
犹豫再三,他还是凭着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了出去。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嘟——嘟——”的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老坎的心尖上。
响了四五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心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电话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略带警惕、却熟悉到骨子里的男声:“喂?哪位?”
老坎的嗓子一下子哽住了,眼圈发热,半晌,才笑骂出声:“操,你特么还活着呢!”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狐疑道:“……老坎?”
“操,我的声音你还得再确认一遍?”老坎故意吹胡子瞪眼。
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起来,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我还以为你早死里头了呢。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你个老东西命还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