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镇现在的防线,都压在围墙这一圈上。墙是结实,可太被动了。”他的手指点在镇子东西两侧,“真要是有尸群、或者别的什么人摸过来,等他们到了墙根下咱们才发现,准备的工夫都没有。”
“我打算在镇子的东西两侧,各选一个地势高、视野好的地方,设两个隐蔽哨所。架高一点,白天黑夜轮流有人上去执勤放哨,望远镜盯着来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往站里报。等于给救助站再添一双眼睛、多一层缓冲。”
苗老师盯着地图想了想,眼睛渐渐亮了,一拍大腿:“好主意!”
“咱横山镇现在有这个底气。”他掰着指头算,“人手,抽得出来,轮班也轮得开;粮食,哨所上几个人的口粮更不在话下。再者说,镇里那座基站还立着,信号没断,哨所上配部电话、配个对讲机,真有突发情况,这边刚露头,站里立马就能知道,调人、布防全都来得及,再也不用抓瞎!”
“就这么定。”江峰当机立断,“明天我亲自带人去东西两边走一趟,勘测选址,地方定下来,就安排人手、木料,尽快把两个哨所搭起来。”
“好,我今晚就把名单和备品预备出来。”
一桩桩事务捋顺,眼看着日头西斜,镇里一切井井有条,江峰悬了一路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他跟苗老师告了别,带着小威,往北山的防空洞走去。
祁耀打开沉重的闸门后,小威鼻子尖,使劲嗅了两下,眼睛都亮了:“哎?峰子,你闻着没?炖鸡!绝对是炖鸡!”
江峰也笑了。
刚推开厚重的正门时就飘出来一股混着肉香、菌香和粮食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小峰回来了!”
刘慧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儿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上下下打量他,“快洗手,正好出锅!你爸一早还念叨,说你要是顺利的话,今天该到家了。”
灶台正中,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炖得正欢。
锅里是两只收拾干净的野鸡,炖得骨肉酥烂,汤色浓白,一把江定国巡山时采回来的野生榛蘑撒在里头,吸饱了鸡汤,咬一口满嘴鲜香。最妙的是锅边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下半截让汤汁浸得油润,上半截烤得焦脆,热气一腾,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野鸡,是祁耀昨天打的。”江定国蹲在门口磨着柴刀,抬头看见儿子,咧嘴一笑,满脸的褶子都是得意,“这小子现在了不得,复合弓使得越来越准,两只野鸡都是一箭穿脖子,没糟蹋箭。如今山里野物多,他跟祁阳轮着进山,只要撞见,狍子、野兔、野鸡,基本没个跑。”
祁耀、祁阳兄弟俩正蹲在一边收拾箭矢,听见这话,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祁阳嘴甜,凑过来说:“江大哥,你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咱们现在算是吃肉自由了。”
“都吃,都吃。”江峰心里头那股暖意,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锅架在中间,热气氤氲。江定国给儿子倒上一杯泡了药材的散酒,问起这趟出门的凶险,江峰捡不打紧的说了些,听得刘慧直念佛,一个劲往他碗里夹鸡腿;小威在旁边添油加醋,把江峰开着军车在林子里撞丧尸的事吹得天花乱坠,引来一阵阵惊呼。
没人提赵司令,也没人提牺牲的兄弟。
在这方小小的防空洞里,外头的尸山血海、明枪暗箭,仿佛都被那道厚重的防护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江峰啃着一块炖得脱骨的野鸡肉,就着一口热酒,又掰了半块浸满鸡汤的玉米饼子,吃得额角见汗、通体舒坦。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外面豁出命去拼、去杀、去算计,为的其实就是眼前这一刻——一家人围坐,锅里有肉,碗里有酒,灯火是暖的,人心是定的。
只有跟家人在一起,吃饱了、喝足了,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才觉得最安心、最自在。
外面纵然是丧尸横行的末世,可只要这间防空洞里的火还烧着、灯还亮着,他心里就踏实。
酒足饭饱,江峰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山风已经带上了砭骨的凉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他望着北方黑黢黢的群山,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这个冬天,绝不会像锅里这顿晚饭一样安生。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内,慧正在收拾碗筷,江定国就着灯光磨明天要带的刀,祁耀祁阳兄弟俩小声争执着明天谁进山,小威撑得直打饱嗝,正帮着烧火。
一洞灯火,满室烟火。
江峰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即将被风雪覆盖的群山,眼神一点点变得锋利而坚定。
他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局、什么道理。
就是身后这锅热饭,这一洞灯火,和这几个他拿命也要护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