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三个人同时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又迫不及待地从指缝里往下看。

小威的眼睛最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从树杈上蹦了起来，抓着头顶的树枝直晃悠，跟个通了电的猴子似的：“是疯子来了！！开车的是疯子！我看见他那张脸了！”

“真的假的？”洋仔一把薅住他的脚脖子，生怕他乐极生悲栽下去。

“我拿脑袋担保！”

这一下，三个人全炸了。

陈泽宇扶着树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冲着车灯的方向，把两只手拢在嘴边，使出全身的力气嚎了一嗓子：

“峰哥！！我特么爱死你了！我给你生猴子~！”

这一嗓子在山谷里打着旋地飘，连江峰自己都听得老脸一热。

洋仔没他那么多词，直接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又尖又长的口哨，吹完了还不过瘾，骑着树杈直拍大腿，树叶子哗哗往下掉。三个人在三棵树上又蹦又跳，要不是手里还攥着家伙，真能当场翻俩跟头。

一刻钟前，连埋在哪儿、碑上刻啥都想好了；一刻钟后，救星踩着油门从天而降。这种从鬼门关门口被人硬生生拽回来的滋味，能把人兴奋得炸了。

车窗“嗡”地降下半截。江峰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探出来，冲树上压了压，嗓门被引擎声衬得格外洪亮：

“别特么跟猴子似的蹦跶了！都给我抓稳喽——我先把这帮玩意儿赶开，等下面处理完了，你们就往下跳，往车这边跑！”

“明白！”三个人异口同声。

江峰收回手，挂挡，给油。

勇士越野车低吼一声，没有直冲那三棵大树，而是沿着山梁外侧的缓坡，画了个大大的弧线，绕着围树的尸群切了进去。

树下的丧尸早就被引擎声和车灯勾走了魂，成百上千颗灰白的脑袋跟着车头转，前排的几十只已经张着胳膊，嗷嗷叫着扑了过来。

江峰等的就是它们扎堆。

车速提起来，眼看着最前排的丧尸扑到了车头前三五米，他猛地一脚刹车踩到底，同时手刹“咔”地往上一提，方向盘往怀里狠狠一打——

两吨多重的勇士越野车，车轮抱死车尾借着惯性横着甩了出去，像一柄灌满了风的铁扫帚，结结实实扫进了尸群最密的地方。

“砰！咔嚓！噗——！”

闷响、骨裂、皮肉撕裂的声音混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头的十几只丧尸，被车尾和侧面连撞带蹭，像破麻袋片子一样凌空飞了出去。有的横着砸在树干上，腰杆当场折成两截，上半身拖着下半身在落叶里一拱一拱；有的被轮胎卷了个跟头，两条腿以一种不该有的角度别在身后，就用两只手抠着泥地往前爬；一只丧尸的肋骨茬子从黑绿色的皮肉里支棱出来，随着喘气一翘一翘，它却浑然不觉，张着没了下巴的嘴，还在朝车头的方向够。

黑红色的血泼了半扇车门，车身上糊满了碎肉和头发。

可江峰的眉头一点没松。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些被撞飞、碾过的玩意儿，只要脑袋没开花，哪怕只剩半截身子，在地上蹬巴两下，晃晃悠悠地，居然又能支棱起来，拖着一地肠子继续追。

“妈的。”江峰啐了一口，“不爆头，真是没完。”

后排的阿坤和副驾的小鹏让这记甩尾甩得东倒西歪，一人扒着一个扶手，脸都白了。

“坐稳了！”江峰松开手刹，重新给油，冲着身后喊，“咱们风筝它们！我把车速压下来，你们俩把跟上来的，一个个给我点喽！专打脑袋，别浪费子弹！”

“妥嘞！”两个人齐声应道。

这一路，“不许开枪”四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大部队进了山腹，高墙厚门一闩，丧尸追不上、啃不动，再没什么好顾忌的。引擎声、枪声，愿意闹多大闹多大——先把人捞回去，比什么都强。

车速降了下来，不快不慢，刚好吊在尸群前头。

这一减速，黑压压的丧尸就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似的，成群结队地追在车屁股后头，在防火道上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

阿坤把后排车窗摇到底，枪托往肩窝一抵，整个人瞬间就静了。

车在晃，他的枪口也在晃，可他不急着扣扳机，只是半眯着眼，跟着一只丧尸的步伐轻轻调整准星，一下，两下，就在车轮碾过一个土坎、车身猛地一沉、再往上一抬的那个瞬间，他的呼吸停了，食指轻轻一压。

“砰！”

追在最前头那只丧尸的后脑炸开一个窟窿，直挺挺地扑进了泥里。

“好！”小鹏在副驾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