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那是刚才累了。现在不一样,现在这是补充了战略储备!”大刘梗着脖子反驳,引来一阵哄笑。
苗老师看着这帮小子从刚才的死气沉沉到现在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他敲了敲手中的大马勺,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吹牛逼了。一个个吃得走不动道,还捅丧尸呢,先把自个儿门槛迈过去再说。”
笑声渐歇,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苗老师,等着这位主心骨发话。
“大伙儿听着,”苗老师收起了嬉笑,正色道,“这两天不管是守墙的还是拉弓的,人人都累得够呛,不少人胳膊都拉伤了。刘大夫也说了,这伤得养。所以我决定,除了必须的站岗放哨,剩下的人这几天一律停工。”
“哦呼~”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但是!”苗老师话锋一转,声音提高,“执勤和岗哨必须轮流去,谁也不许偷奸耍滑。 咱们这饭碗能不能端稳,全看墙头那几双眼珠子盯得紧不紧。要是谁因为贪睡误了事,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踢出救助站,爱去哪儿去哪儿。”
“放心吧苗老师!”
“肯定不敢耽误正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承着。吃饱了肚子,人的胆气就壮,责任感似乎也跟着回来了。
江峰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参与大家的吹嘘,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圆滚滚的肚子。这顿肉,吃下去是热量,也是负担。若是此时丧尸攻城,这群吃饱了的人跑起来恐怕都没平时快。
但他没点破,这种时候,有时候谎言和错觉也是一种战斗力。让大家觉得日子有盼头,比什么动员令都管用。
“都散了吧,该睡觉的睡觉,想去院子里溜达消食的也行,别抻到肌肉就行。”苗老师挥了挥手。
人群懒洋洋地散开了。有的人有点喝大了,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要把剩下的那点酒喝了。江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微冷。他知道,这暂时的安逸,不过是暴风雪前的假象。
那通关于“长毛丧尸”的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四个字在他脑仁里嗡嗡作响。他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混沌不堪的铅灰色天空,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天灵盖直灌脚心。但愿那进化的怪物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足够让这些人把刚才那顿猪肉彻底消化掉,转化成骨头上的肉、血管里的血,变成对抗寒冬和死人的真正力量。而不是……让这顿杀猪菜变成这群人此生最后的晚餐。
小主,
这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痉挛。危险往往不是从外面杀进来的,而是从内部烂掉的。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团结。看看前头的赵国栋,李秀梅等人,那是想把所有人都捏成他手里的泥人,结果被自己跟苗老师等人联合推翻。再看看八马架的牛书记,搞个人崇拜,把镇子变成了他的封建领地,结果被沐强等人差点推翻导致元气大伤。还有冰城那位尹市长,更是把幸存者分区管控,搞得跟阶级分层似的,最后被赵司令背刺,只能带着手下跟物资跑向杏花岛。
无论在哪里,只要人一多,声音就杂了。有人想活着,就有人想活得比别人好;有人想守家,就有人想抢别人的家。当某种声音大到压过理智时,分裂和瓦解就是迟早的事。
江峰自问对权力没那么大瘾。他没想过要去侵略别人的地盘,也没想过要当什么土皇帝。他就想守着横山镇这一亩三分地,守着老爹老妈,等到哪天天上的飞机再飞过,等到哪天广播里重新传出人话,等到秩序恢复的那一天。
可现实就像这北岭的风,从来不由人的意志转移。此刻的横山救助站,表面上热火朝天,大家同吃同锅饭,同扛丧尸潮,看起来铁板一块。但水面之下,江峰知道,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暗流。有些东西,是防不胜防的。你不可能为了防贼,就把所有人都锁起来;也不可能为了防备背叛,就先下手为强。那和赵国栋有什么区别?
江峰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那股子猪肉炖酸菜的油腻味还在鼻腔里盘旋。他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是疖子早晚得冒头。与其提心吊胆地去猜忌,不如就等着。等那股暗流涌出地表,等那颗毒疮成熟,到时候,他亲手把它掐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