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江峰而言没怎么睡好。防空洞里的温度虽然恒温，却显得有些沉闷。他躺在简易的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松花江上密密麻麻的尸潮、杏花岛冲天的火光、还有陈泽宇那张平时嘻嘻哈哈此刻却可能正在拼命的脸。

林苗苗那边的监听设备虽然开着，但除了嘈杂的电流声和偶尔传来的炸弹声，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情报。那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焦灼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着江峰的心脏。

“该死……”江峰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指针指向凌晨四点。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体生理机能最疲惫的时候。但他毫无睡意。穿上衣服系好腰带，江峰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小威和祁耀等人，独自一人推开了沉重的闸门。

外面的世界清冷而寂静。山里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夹杂着远处飘来的淡淡泥土味，瞬间吹散了他的睡意。江峰快步走到山顶的观测点，这里视野开阔。

天色刚蒙蒙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厚重的黑烟笼罩，那是大火燃烧了一整夜留下的痕迹。江峰拿出了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耳朵竖得高高的，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声音。

没有炮声。

原本轰鸣不断的迫击炮声、机枪的咆哮声，此刻全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的啼叫。江峰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停火了……”他喃喃自语，“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杏花岛守住了。他们打光了弹药，或者彻底击溃了尸潮，战斗已经结束。”

“第二种……”江峰的心沉了一下，“杏花岛失守了。防线被突破，所有人都已经牺牲，或者正在撤退，所以反击的炮火停止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手心全是汗。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陈泽宇……

“不，不会的。”江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局势。

“按照杏花岛的防御工事，还有他们储备的弹药量，如果不出意外，守个一天一夜绝对没问题。昨晚虽然尸潮凶猛，但时间才过了大半夜。现在停火，大概率是丧尸被消灭了，或者暂时退去了。”

虽然理智告诉他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但心中的那块石头依然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他在山顶又观察了一会，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必须确认一下。”

江峰转身，大步流星地跑回防空洞。林苗苗也醒了，刚才江峰开动闸门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此时她正坐在桌子前，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江峰见状问道

“苗苗，快，打开监听设备，听听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苗苗看到江峰凝重的表情，手指在调频旋钮上轻轻转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频道。

~滋滋滋~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几个断断续续的人声传了出来。

“……三队，把那边的尸体再往江里推推……”

“……医疗队！这边有伤员！重复，这边有伤员！”

“……弹药统计出来没有？侯书记在催了……”

“……直升机准备起飞，去北岸再巡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