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容易。”李秀梅放缓声音,“现在养一个孩子,比养十个大人还难。”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婴儿瘦弱的小脸上:“可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没同意迁你们吗?”
陈文抬头,眼中满是困惑与警惕。
“因为我觉得,”李秀梅声音很轻,“一个愿意为孩子熬米汤、半夜抱着哄、宁可自己饿着也要省下口粮的父亲,值得被保护,而不是被抛弃。”
陈文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李秀梅从包里取出一罐奶粉,还有一些罐头之类的食品“先给孩子垫垫,这么小就吃米汤消化不良。”她递过去,“这还有一些罐头,你们两口子经常整夜照顾孩子,也休息不好,多吃点东西。”
“谢谢”
“真的太感谢了”陈文说完之后,似乎意识到了问题,他是成年人了,知道这世上除了爹妈以外,没有无缘无故的别人对自己好。
“您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陈文鼓起勇气问道
她直视陈文的眼睛:“你现在现在全镇都停电了,没有电我们很多事情都做不了,现在有个任务,要派人去拆光伏板回来。风险有,但可控。如果你愿意去,顺利完成”她一字一句道:以后你孩子的奶粉,我李秀梅个人担保,管够。而且,给你们一家三口安排单间、有热水、远离噪音,没人再敢投诉。”
陈文怔住,他低头看着怀中孩子,那双乌黑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他,小嘴无意识地吮吸着空拳头。他想起昨夜,孩子哭到失声,隔壁男人踹墙怒吼:“再哭就把你们扔出去喂丧尸!”他抱着孩子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生怕哭声惊动黑暗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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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声音沙哑,“我不会拆电路,也不懂那些板子……”
“不需要你懂。”李秀梅打断他,“你只需要力气和胆量。有人教你怎么做,有人给你望风。你负责把板子扛回来就这么简单。”
她停顿片刻,声音更柔:“这趟任务,无论成功与否,我给你的承诺都会兑现。”
陈文闭上眼,一滴泪砸在孩子额头上。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惶恐的父亲,而是一个准备搏命的男人。
“我干。”他说,“但我要亲眼看到孩子,老婆住进单间,才出发。”
李秀梅点头:“成交。”
这个时候陈文老婆愣住了“老公,老公~你不能去啊,你要是有危险了,我跟孩子可怎么办啊?”
“放心吧,我能给你们争取来更好的生活,相信我!”陈文安慰着他的老婆,同时起身送李秀梅往外走。
“李主任……”他声音很低,“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老婆跟孩子,一个女人带孩子真的太难了。”
李秀梅背对着他,肩膀微颤。她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走出十步,她才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极快,像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软弱。可那滴泪早已渗进指缝,冰凉,沉重,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忽然停下脚步,靠在一根废弃的电线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秋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自我厌恶。
“我在拿别人的命换活路了……”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
陈晓军为母亲去搏命,陈文为儿子去涉险,而她呢?她站在安全的棚屋里,用一罐奶粉、几粒药片,就轻飘飘地把一个父亲、一个儿子推到了丧尸的獠牙前。
她想起自己刚进镇政府那年,宣誓时说的:“为人民服务,不是交易,是责任。”可现在呢?她把“责任”变成了“筹码”,把“人命”算成了“成本”。她不再是那个相信制度能护住弱者的人,而是一个在末世泥潭里,用亲情当绳索、以绝望为杠杆的操盘手。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可她更清楚,若不做这些事,死的人会更多。嘉城的支援不会凭空而来,通信基站不亮,电源不通,不出一个月,救助站就会完蛋。到那时,没人会记得她是否“道德”,只会问:“为什么当初不拼一把?”
她不是不知道风险。她只是别无选择。李秀梅挺直腰背,将那点软弱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她整了整衣领,把眼泪的痕迹彻底抹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像一把磨快的刀。
“对不起,”她在心里对那两个男人说“我不能让更多个人,为虚伪的善良陪葬。”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坚定,再未回头。末世没有圣人,只有背负罪孽前行的守夜人。
而她,甘愿做那个在黑暗中递出火柴的人。哪怕火柴燃尽,烧伤的是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