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郭海瑞天不亮便起了身,他锁了门,便背着布袋启程前往滑县。
走了三天,路上换了两次骡车,第五日黄昏时分,郭海瑞终于望见了滑县的城墙。
郭海瑞穿着常服,乍一看倒像个跑生意的行商。
他走到城门口时,看见几个兵丁横着长枪站在那里,脸上都用一块黑乎乎的布蒙着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远远望去倒像是把风的盗贼,几个兵丁都无精打采地倚在墙根下,手里的枪杆子东倒西歪。
郭海瑞刚走近几步,一个兵丁便直起身来,拿枪杆子朝他虚虚一指,含混不清地喝道:“走开走开,城门封了,不许进。”
郭海瑞不慌不忙地站住,从怀里掏出刑部的公文,举到胸前,道:“刑部主事郭海瑞,奉命来滑县审案,这是公文。”
那兵丁愣了一下,凑近来看了一眼公文上的朱印,又上下打量了郭海瑞几眼,语气立时缓了下来,朝旁边另一个兵丁努了努嘴。
两人验过公文,又问了郭海瑞几句从哪里来、路上走了几天,这才侧身让开了路。
郭海瑞收起公文时,指着他们脸上的布问道:“这是什么?”
一个兵丁答道:“泡了醋的布。太医院的大人们说的,蒙在口鼻上能防疫气。”
另一个兵丁接话道:“县里家家户户都发了,不蒙不让上街。”
郭海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迈步进了城门,心中却觉得这防疫工作干的还是不错的。
那几个兵丁见他走远,便又倚回墙根去了。
城里的街面比城外还要冷清,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个蒙着面的衙役或者百姓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郭海瑞一路往县衙方向走,经过一条巷口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汤药味从巷子深处飘出来,苦中带涩,混着醋的酸气,呛得他嗓子有些发紧。
他在地方做官时也赶上过一回小规模的时疫,知道这味道便是熬药和熏醋混在一起的结果,看来太医院的人来得还算及时,防疫的章程已经在推行了。
到了县衙门口,两个衙役同样蒙着布站在那里。
他们见郭海瑞穿着常服走过来,其中一个习惯性地伸出手,手掌朝上,也不问来意,张嘴便道:“什么事?先交钱,进门费五十文。”
郭海瑞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公文递了过去。
那衙役接过去刚要往兜里塞,无意间瞟了一眼,公文上刑部的大印晃得眼睛发懵,立马将公文恭敬的用双手递还回去,嘴里连声道着“大人恕罪,小的们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