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党争(十)

大明1637 后人发 1288 字 1个月前

门房朝那力士努了努嘴,对郭海瑞道:“喏,你要的滑县底册,就在那儿,人家锦衣卫先来一步,正在抄呢,你要看,等他抄完拿去看吧。”

郭海瑞站在库房门口,他没有催促,只等那力士抄完原件,才上前两步,凑到案边去看。

他掏出王敬之给他的那份誊抄本,与原件逐行比对,滑县常平仓存粮,社仓存粮,数字、日期、落款,一字不差。

郭海瑞把誊抄本收起来,朝那锦衣卫力士点了点头,又朝门房道了声谢,便转身出了库房。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西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把衙门里的青砖地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郭海瑞站在户部门口,望着满天的晚霞,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气慢慢吐了出来。

证据都对得上,兵部当时确实是照着户部的底册做的判断,滑县账面上确实有粮。可到了实地,粮食却不见了,这中间到底是被谁吞了,还是从根子上就是假的,眼下还说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他已经确定了——林森敲登闻鼓所说的那些话,桩桩件件都有出处,不是诬告。

郭海瑞回到城北那条小胡同时,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两边院墙里偶尔透出几点昏黄的烛光,在青砖地上洒下模模糊糊的光斑。

他摸黑开了门,进了屋先点起桌上那盏油灯,然后从布袋里取出王敬之给的那份卷宗和自己的笔记本,在灯下又翻了一遍。

他把今日从京营士兵口中问来的情况与卷宗里的口供逐条对照,把时间线重新理了一遍——五军都督府下令、京营出发、抵达滑县、县令拒供粮草、兵部调兵三百、流寇合流、柳博安战死、核验官辱尸、士兵打人、李邦华上疏、一个半月无音信、林森敲登闻鼓,一条线清清楚楚地串下来,中间的每一环都有相应的人证或物证来对应。

他又把户部底册与誊本的比对结果记在纸边,标注了日期和库房编号,这才合上卷宗,吹灭油灯,躺到床上去。

第二天一早,郭海瑞照常天不亮便起了身,煮了碗稀粥就着咸菜吃了,便步行往刑部衙门去。

五月的清晨已经有了暑意,走到半路时后背便洇出一层薄汗。

他到值房时,本司的周经历还没来,两个书办倒是到了,正拿着扫帚打扫屋子,郭海瑞和他们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他从布袋里取出京营告状案的卷宗,翻到昨日从京营问来的口供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桌上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纸,提起笔来,开始研墨。

案件查到这个地步,有两处关节必须往下追,而这两处都卡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兵部武选司的原主事张允中,现调太仆寺寺丞,此人便是当初被派去京营核验柳博安尸体的官员,他为何要在核验报告上写下“投敌或失踪”的结论,这是整个案子里最蹊跷的一环,必须当面问清楚;另一个是北直隶大名府滑县的县令邓必杰,户部底册上白纸黑字记着滑县常平仓和社仓共存粮一千石,可京营到后他却说拿不出粮食,这中间的缺口到底是被谁吞了,还是从根子上就是虚报,也得从他嘴里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