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瑞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这一仗败得如此彻底,根源便在“令出多门”四个字。
五军都督府让京营去剿匪,兵部却在半道上把兵调走,两道命令打架,底下的将士便成了夹在中间的替罪羊。
再加上兵部后勤不到位,滑县粮食拿不出来,士兵饿着肚子打仗,这又是一层。
上面神仙打架,底下凡人遭殃,这柳博安带着的五百人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他一边想着,一边沿着大街往户部方向走,路过一个烧饼摊时,闻到芝麻混着麦面的焦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只喝了碗粥,这会儿肚子已经饿了,他摸了摸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个烧饼,用纸包着,边走边吃。
烧饼有些干,噎得他差点又买一碗酸梅汤顺顺,好在他每天只带几枚铜钱,这才避免破财。
京城居,大不易啊!
他用力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时,刚到申时,脚步也迈进了户部衙门的大门。
户部是六部中最忙的衙门之一,进进出出的官吏和书办比刑部还多,院子里堆着从各地解来的税粮册子,一摞一摞码在廊下,几个书办正坐在小马扎上埋头核账。
郭海瑞找到门房,递上牌子,说要调取北直隶大名府滑县去年的仓储底册。
即将要下班的门房手里正端着一碗茶,听了郭海瑞的话,嘴角一抽,心中暗骂:你是真他妈的会挑时候,这么勤快,你要进内阁啊。
郭海瑞只站在那里等着。
门房把茶碗放下,站起身,也不说有没有,只朝里面扬了扬下巴,道:“跟我来吧。”
门房领着郭海瑞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影壁,到了后面一间光线昏暗的库房前,库房的门半开着,里头有人影晃动。
郭海瑞走近了才看清,里头一个锦衣卫力士正趴在案上,就着一盏油灯,一笔一画地抄录一份发黄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