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回过身。
他说:“老人家,李公子在粥棚那儿不好收留你们,那么多人看着,他要是收了你们家的孩子,旁的人家也要把孩子送来,他救不了那么多人。”
老汉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红了。
年轻人继续说:“李公子心里过不去,所以叫小的私下里来找你们。这事儿不能让人知道,老人家也别往外说。”
老汉“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孙子跟着跪,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也不哭。
“李公子大恩大德,”老汉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老汉下辈子做牛做马——”
年轻人赶紧把他扶起来:“老人家别跪,别跪。起来说话。”
老汉被搀起来,两只手攥着年轻人的胳膊,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他的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衣襟上。
年轻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老汉,一半递给孙子:“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跟我走。”
老汉接过来,手抖得厉害,干粮差点掉在地上。孙子接过干粮,没有急着吃,抬起头来看了年轻人一眼——那双眼睛还是怯生生的,但里头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亮亮的,像是烛火。
年轻人冲他笑了笑,转身往巷子外走。
老汉和孙子跟在后面,走得很慢。老汉的腿不好,拐杖拄在青石板路上,笃笃地响,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孙子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那块干粮,攥得很紧,像是怕它飞了。
走了大约两刻钟,穿过了好几条街巷,老汉走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但一声不吭,咬着牙跟着。孙子的小脸也涨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脚步越来越碎,但还是紧紧跟在爷爷身边。
年轻人领着他们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来,门不大,像是后门或者偏门,年轻人轻轻叩了三下,里头有人把门打开,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到了。”年轻人说。
老汉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又看了看四周,这地方他没见过,但门口扫得干干净净,门槛底下没有积灰,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宅子,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拐杖都握不稳,笃笃地在地上点了两下才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