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士兵,揉了揉冻僵的脸,说出的声音发颤。
身旁的老兵,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按住腰间的刀,喉结滚了滚:“是白杆兵的旗号……那面旗是……”
残破的红底军旗,在风雪里挣扎。枪形图腾被血渍浸成深紫,像一块凝固的伤疤。
老兵突然矮了半截,不是冻的,是腿软了。
他守了半辈子城门,见惯了凯旋的热闹。也闻过败兵的血腥,却没见过这样的队伍。
三百多人的队伍,安静得像一串移动的墓碑。十二具黑漆棺木,在厚毡下若隐若现。
每一步都陷进雪里,拔出来时带着,令人心头发紧的闷响。
前方的雾霭里,石柱城的轮廓渐渐清晰。红灯笼串成的长链,从城门一直蜿蜒到街巷深处,就像一条烧得正旺的火龙。
王泽勒住战马,马鼻里喷出两道白气,在眼前散开。他抬头望着,石柱二字的匾额。
他仰头看向,那高高耸立的城楼。此刻却没有心情,观赏数百年前的石柱城门。
城楼上的灯笼还亮着,红得有些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的队伍,也齐刷刷跟着跪下。膝盖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杆兵玉垒营,秦加月!”
他扯开嗓子,声音却依然沙哑:“护送少将军……回家!”
十二具棺木,在雪地里列成一排。残破的军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棺木上的刻痕。
那是马祥麟的名字,还有其他十一位将领的名字。是兄弟们用匕首,在棺木上一笔一划刻下的。
这几个字撞在城门上,又被风雪弹回来。碎成无数片,扎进每个守城士兵的耳朵里。
而值守的偏将秦加鸣,听到秦加月的名字后。整个人如坠冰窖,当时就愣在原地。
老兵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快!快去报给夫人!白杆兵回来了!带……带了棺椁回来!”
远处的都督府里,正厅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秦良玉放在案上的手,忽然猛的攥紧。指节抵着令牌上的血渍,那暗红的颜色在昏黄的光里,像极了襄阳城头未干的血。
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