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夜露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刺骨。他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血腥气,避开村里人常走的小径,专挑杂草丛生、崎岖难行的坡地而行。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敏捷,常年独自在山林间觅食的经历,让他对这片土地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越往东南方向深入,空气中的异样便越明显。不止是血腥,还有一种……焦糊味,以及草木被巨力摧折后溢出的浓烈青涩汁液味。
前方的林地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好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拦腰折断,断口处焦黑,仿佛被天雷劈过。地面上有深深的划痕,不像兽类所为,倒像是利刃劈砍,或者……某种巨大力量冲击留下的创伤。
冼丕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伏低身子,借着一丛茂密的灌木遮掩,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宽大叶片,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上,狼藉得如同被巨兽蹂躏过。泥土翻卷,草木焦枯。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心,俯卧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袍,此刻已是破烂不堪,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紧紧贴在背上。袍子的碎片下,露出的皮肉几乎没有一寸完好,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可怕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冻裂。一头灰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沾满了泥污和血痂。
他的身体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极其微弱而艰难,带着一种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显然已是弥留之际。
在他周围,散落着一些奇异的东西:几块碎裂的、闪烁着微光的玉石碎末;一截断剑,剑身黯淡,却仍透着森森寒意;还有几片焦黑的、像是符纸的残片。
冼丕臼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不是没见过血。打猎宰杀牲畜是山村里常见的事。但眼前这幅景象,远远超出了“狩猎”或“斗殴”的范畴。这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仙魔战场一角,惨烈地投射到了他这片与世隔绝的山林中。
这个垂死的人,是谁?
是谁把他伤成这样?
那划破夜空的流光,难道就是他?
无数疑问瞬间塞满冼丕臼的脑海。他应该立刻转身逃走,离这显而易见的麻烦越远越好。任何一个正常的山村少年都会这么做。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个濒死之人身上移开。那残破躯体里散发出的,是一种即使到了生命尽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令人心悸的强大与……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