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外七十里,泥犁沟。
此地非寻常阴土,乃是怨气沉积、秽毒淤塞的天然洼地。
焦黑扭曲的枯草如同大地溃烂的皮屑,紧贴着油腻发亮的灰黑色泥土。
嶙峋怪石上蒙着一层滑腻的、仿佛凝结油脂般的暗色苔藓藓,在昏沉天光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污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肺腑间滞涩难当。
然而,今日这令人窒息的沉滞里,渗入了一丝更令人魂魄悸动的味道。
一种难以名状的恶臭。
它并非残羹巷那种直冲脑门、混合了馊腐油脂与呕吐物的浓烈腥臊臊,而是更为精纯、更为阴险的毒。
如同腐烂淤泥在烈日下暴晒蒸腾出的浊气,混杂了某种腐烂花朵的甜腻尾韵,再糅合进内脏沤烂、脓血凝结的刺鼻腥膻。
这臭气仿佛有生命,无声地钻入每一个毛孔,蚀骨侵髓,让灵体本源都为之颤抖。
酸杏儿跟在林木生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青灰轮回法袍的下摆。
她脖颈后的青玉半盂印微微发烫,像一块温润的暖玉熨贴着皮肤,自发流转的微光过滤着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怨念。
可饶是如此,那股潜藏在沉滞空气中的恶臭,仍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感知深处。
“画官大人,”她皱着清秀的小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恶心感,“这里的‘气’…馊馊的,底下还藏着针…扎得心里慌。”她用小拳头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心口窝。
林木生枯寂面纱下的神情无法窥见分毫,唯有那双澄澈如昆山美玉的鬼眼,此刻流转着幽微难测的光华。
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的金色轨迹如同星辰运转,穿透表层污浊的瘴气,直刺泥犁沟地脉的核心。
青灰法袍在凝滞的空气中无风自动,袍摆边缘那些细若毫发的枯寂雷纹,偶尔跳跃出一两粒微尘般、几乎看不见的电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