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骸灯仙—娘!

而刚才那干扰心魄的“叮铃铃”铃声源头,也在她身上。

她右手,看似随意地、翘着兰花指状,拎着一把……小巧的、油纸伞骨架模样的铜铃。那伞骨极其纤细,如同人骨打磨,伞面位置只有镂空的符文框架,并未蒙纸,一根根细如毫发、布满密密麻麻阴刻符文的黑红色丝线,缠绕在伞骨之间,构成了伞的形状。随着她的移动,无数微小的铜铃在那丝线缠绕的节点上叮当作响!

这就是温柔墟的墟主?

百骸灯仙——安姑姑?

她的出现,让整个庭院的温度骤降!那些悬挂的白纸灯笼里的光,像是被冻结了,呈现出一种凝固般的暗黄浑浊。所有傀儡“人”包括那圆润妇人和囡囡娘亲,齐刷刷地五体投地,以最卑微的姿态伏跪在地上,头颅深深埋进尘埃里,如同凝固的雕像,表达着极致的敬畏。

她无视了被撞破的门,无视了那盏灭掉的灯笼。

她微微“侧头”,那猩红的盖头似乎“看”向刑鬼。

“叮铃铃……”骨丝铜铃微颤。

一股冰冷、潮湿、如同千年古墓深处淤泥翻涌的意念,轻柔地拂过场中所有存在的意识:

“外乡的刑役官大人……何必动气?这可怜的娃儿……是我这墟里的客人呢……他身上啊……流着旧债的血……理应由我……好好‘招待’……”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温婉”。但每吐出一个字,墟内的阴寒就更深重一分,无形中对抗着刑鬼的铁腥刑杀气场,像在争夺猎物的归属。她一边“说”着,一边拎着那诡异的骨丝铜铃,缓缓地、离地三寸地向林木生“踱”来,身后留下一串悬浮的、滴落的红蜡雾气。

刑鬼那两点红芒剧烈地闪动了一下,青铜面甲下发出如同齿轮咬合的沉闷轰鸣:

“阴律…面前…无…旧…债…只…有…归…案!”

但它并未立即动手,那巨大的青铜铡刀微微下压,更像是在积蓄力量,戒备着这个气息诡谲且古老的墟主。它感受到了眼前这“红嫁衣”的深不可测。

林木生背靠着冰冷的柱子,剧痛和冰冷侵蚀着每一寸神经。他剧烈喘息,眼中血丝密布。刑鬼和墟主的恐怖对峙产生的庞大威压,如同两座无形大山将他死死夹在中间,几乎碾碎他的骨骼和灵魂。

但此刻,那圆润妇人之前说的话,与他灵魂深处被点燃的记忆碎片和骨杯的狂怒互相印证,如同烧红的铁水浇铸成型:

“据说……是很多年前,一个逃荒到附近村落、快饿死的美貌妇人……”——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