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正刻,万籁俱寂。
泗水城西的石家小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攥住,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那盏平日里即便再节俭也会点到天明的豆油灯,此刻早已熄灭。
并非为了省那几文灯油钱,而是蜷缩在堂屋冰冷地面的石磊与母亲王氏,早已被那无孔不入、仿佛能渗透砖石的恐惧剥夺了最后一丝寻求光明的勇气。
在极致的惊怖面前,任何一点微弱的光亮,似乎都会成为招引那不可名状之物的信标,引来更直接、更恐怖的窥视与压迫。
刘老大,这位在码头风浪里摔打半生、筋骨如铁的汉子,此刻如同一尊绷紧的青铜雕像,背靠着通往后卧房的单薄门板。
他粗壮如古树根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柄跟随他多年、油光发亮、沉甸甸的铁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起发白,仿佛要将铁柄捏碎。
古铜色的脸膛在绝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唯有一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眼睛,如同被困在陷阱中的猛兽,闪烁着警惕、恐惧与一丝不肯认命的凶悍,死死盯着前方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耳朵竖得老高,竭力捕捉着任何一丝超越风声鼠窜、瓦片松动的异动。
怀中的那枚青铜銮銮铃,死寂无声。但这种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索命的锐响更令人肝胆俱裂。
那是暴风雨中心令人窒息的平静,是弓弦拉至极限即将崩断前的哑然,是深渊凝视的沉默。
突然!
刘老大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如强弓硬弩般瞬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