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刷六十年前的朝廷冤案?寻找一柄失落已久的御赐宝剑?
这些字眼对于一个每日在码头扛包、为几文铜钱奔波、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挑夫来说,遥远、荒诞得如同天方夜谭,却又近得、真实得如同有一柄无形的、锈迹斑斑的利刃,正冰冷地抵在他的喉间,逼迫他做出回应。
母亲王氏默默地端来一碗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放在他面前。
粥是温的,但她那双布满老茧、冰凉粗糙的手,以及眼神里那种深不见底、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混合着巨大担忧与无边绝望的沉寂,却让石磊感到一种刺入骨髓的寒冷。
她没有再问,只是用那双枯槁的手,无意识地、反复地、近乎偏执地擦拭着那把她早已磨得雪亮、刃口闪着寒光的旧剪刀,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却又倾尽全力的准备,用以对抗那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恐怖。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个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般决绝的声音,猛地打破了屋内死寂的空气。
刘老大高大的身影堵住了狭窄的门框,他显然也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古铜色的脸膛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股常年混迹码头、历经风浪所磨砺出的狠韧之气却支撑着他,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屋内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鬼东西…薛将军…它等不及了!昨晚那血痂子和剑图,就是他娘的最后通牒!”刘老大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动起来!哪怕…哪怕只是做做样子!让它‘看’到咱们在动弹!在找!”
石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最后挣扎,声音干涩发颤:“刘叔…我们…我们能怎么做?翻案?找剑?那是将军府和朝廷都…”
“翻他娘的案!”刘老大低吼一声打断他,眼神警惕地扫过窗外,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窃听,“那是找死!自投罗网!但找东西…或许…还有一线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可能!那个疯癫道人说的未必全错!咱们就得让它‘看’到!码头、旧货市、黑水巷…那些三教九流、牛鬼蛇神扎堆的地方,老子还有点脸面和人脉。你就跟着我,少说话,多看,多听!记住喽,咱们是在‘找线索’,演戏给它看!不是真要去捅破天!”
这番话像是一剂微弱却及时的强心针,暂时驱散了石磊部分被恐惧冻僵的麻木。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带着霉味的空气,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抓住了黑暗中唯一一根摇曳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