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小伙子,”老渔夫用那双看透世情炎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语气加重,“有些便宜,贪不得哟!它们那是拿阳世的财,换你阴世的命哩!记住老头子这句话:万一…万一你真撞上了,别贪心,别露怯,鼓起胆子,狠狠啐它!老辈人传下来的话,一口阳气十足的唾沫,能打退三尺鬼!”
又是唾沫!石磊心中剧震,昨夜梦中的情景与老渔夫的话严丝合缝地印证在一起,将那份诡异的经历锤凿得更加真实、更加恐怖,几乎让他窒息。
午后歇晌,挑夫们三五成群,躲在货栈的阴凉地里打盹、赌钱、吹牛闲聊。石磊却毫无睡意,心乱如麻,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他避开人群,如同梦游般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想离那些喧嚣远一些,离那冰冷的河水远一些,却又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无法真正逃离。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河湾一处极其僻静荒芜的地段。这里芦苇丛生,水流平缓得近乎死寂,岸边堆满了被浪涛推上来的枯枝败叶和垃圾。
远处,一座早已荒废、半边坍塌的河神庙孤零零地矗立着,残破的庙门歪斜欲倒,露出里面黑黢黢、深不可测的空间,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庙门里吹出,带着陈腐的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香烛燃尽后的颓败气息。石磊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庙里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破烂堆里翻身。
石吓了一大跳,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定睛望去。
借着从破窗漏进的微弱光线,他勉强看到神像脚下那堆破烂稻草和杂物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外…外面那小子…鬼鬼祟祟的…看什么看?!”
一个沙哑、含混、仿佛喉咙里塞满了砂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丝疯癫,“进…进来!让道爷我瞧瞧…你这一身的…晦气!”
人影蠕动了一下,挣扎着坐起身来。是一个穿着件油光发亮、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的老者,头发灰白纠结,如同顶着一个破烂鸟窝,脸上满是污垢,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意外地透出一种时而浑浊、时而异常锐利的光芒。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浑身散发着劣质酒液和长期不洗澡的酸馊气味。
若是平日,石磊绝不会与这等看起来疯疯癫癫、邋遢不堪的流浪汉有任何交集,必定避之唯恐不及。
但此刻,他心神恍惚,如同溺水之人,竟鬼使神差地,被那话语中的“晦气”二字戳中心事,迟疑地、一步步挪进了破庙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