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混在嘈杂的挑夫人群中,机械地扛起沉重的麻包或木箱,肌肉贲张,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衫。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暂时挤压了脑中的恐惧,只剩下重复的喘息和脚步的沉重。
临近午时,日头变得毒辣,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混合的燥热气息。石磊终于得到片刻喘息,走到河边一处相对人少的石阶,想掬起浑浊的河水洗把脸,冲去脸上的汗渍和疲惫。
他蹲下身,手掌刚触及微凉的水面,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在晃动破碎的水面倒影中,他除了看到自己憔悴不堪、写满焦虑的脸庞,眼角的余光似乎还瞥见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苍白的、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焦灼神情的男人面孔,在他影子的边缘一闪而过!
那面孔绝非刘老大或其他任何熟悉的工友!它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子非人的阴冷和急切!
“呃!”石磊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河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心脏瞬间缩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咋了咋了?磊子?脚滑了?还是瞧见龙王爷招女婿了?”旁边不远处,一个正在阴凉处埋头修补破旧渔网的老渔夫被他的动静惊动,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深痕、黝黑发亮的脸。
他嘴里叼着一根自制的土烟卷,眯着昏花的老眼,看到石磊狼狈的样子,不由沙哑地笑了起来,露出寥寥几颗发黄的牙齿,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调侃。
“没…没…”石磊惊魂未定,手指颤抖地指向河面,声音发颤,“刚…刚才那水里…好像…有张脸…”
“脸?”老渔夫收敛了笑容,浑浊的眼睛顺着石磊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荡漾的河水,随即意味深长地咂巴了一下嘴,吐出一口辛辣的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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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泗水河啊,年头久了,河底下啥玩意儿没有?沉船、烂网、破罐子…还有…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早年间发大水,淹死的人海了去了,怨气重,不肯走哩…有时候啊,它们憋得慌,就想找点啥,或是…还点啥…”
老渔夫的话语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神秘的腔调,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禁忌,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石磊紧绷的神经上。
债鬼…水鬼…难道它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被执念束缚,徘徊不去,执着于“偿还”或“索取”的可怜又可怖的存在?
“它…它们会怎么做?”石磊几乎是屏住呼吸,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那可就没个准谱喽,”老渔夫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烟味和鱼腥味混合着扑面而来,“有的呢,给你托梦,告诉你哪儿藏着好东西,金银财宝啥的;有的呢,变个鱼啊鳖啊的,引你到那深不见底、暗流汹涌的洄水湾里头去;还有更邪性、更直接的…干脆就把‘东西’送到你手上!但老话可是讲得明明白白——鬼送的东西,那都沾着阴司的寒气,拿着烫手!是要倒大霉的!尤其是这水底下摸上来的,那叫什么?那叫‘买命钱’!”
“买…买命钱…”石磊无意识地喃喃重复,手下意识地捂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的金瓜子仿佛瞬间变得滚烫灼人,几乎要烙穿他的皮肤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