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诧异,手上用力,将茶砖推回原位。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旁边那摞“安化黑砖”最底下的那一块,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下面轻轻顶了它一下。
李福贵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块茶砖。它稳稳地呆在原地,纹丝不动。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阿福在里间擦拭茶具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巷外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是眼花了吗?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疲惫袭来。或许真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福记茶行的竹帘,在地面投下温暖的光斑。
李福贵坐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却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扫过店内那些安静的货架,尤其是那排茶砖。
“李掌柜!李掌柜在吗?”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李福贵的思绪。
抬头一看,是隔壁铁匠铺的刘大锤。他依旧赤着膊,古铜色的胸膛上汗津津的,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大步走了进来。
“是刘师傅啊,快请进!”李福贵连忙起身相迎,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笑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要买些茶叶?新到的滇红,滋味醇厚,正合您这般的豪爽汉子。”
刘大锤哈哈一笑,将布包放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嗨!我老刘是个粗人,喝啥茶都是牛饮,糟蹋好东西!是这么回事,”他压低了点声音,指了指布包,“前几日您托我打的那几副新门窗的合页和插销,给您打好了!用的是上好的熟铁,保准结实耐用!”
李福贵这才想起,前些日子确实因为觉得铺子后院的几扇旧门窗有些松动,怕不安全,托刘大锤打几副新的。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副黝黑发亮、做工扎实的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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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刘师傅了!这手艺,没得说!”李福贵赞道,取出钱袋付了工钱。
刘大锤收了钱,却没立刻走,凑近了些,铜铃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声音压得更低:“李掌柜,我多句嘴…您这铺子里…最近没进耗子吧?”
李福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耗子?刘师傅何出此言?”
“啧,奇了怪了。”刘大锤挠了挠头,“就昨儿后半夜,我起来小解,听得您这铺子后墙根那边,好像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啥东西在扒拉墙砖?又像是…指甲挠木板?断断续续的,响了好一阵子才消停。我还以为是闹耗子呢,可听那声响,又不像是小东西能弄出来的…”
李福贵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是…是吗?许是野猫吧?或是风刮的?我这铺子里倒是没见着什么…”
“野猫?不像不像。”刘大锤摇头,“那声音…啧,说不出的别扭,听得人心里头发毛。您还是留神些好,这老房子年头久了,保不齐有啥东西。要不…我那儿还有几张粘鼠板,给您拿几张来?”
“不…不必了,多谢刘师傅好意。”李福贵连忙摆手,心却跳得厉害。刘大锤是个实诚人,从不说谎,他那听力因常年打铁,比常人敏锐得多…
送走刘大锤,李福贵站在柜台后,只觉得方才温暖的阳光也变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