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城南赵员外家的绣楼之内,诡异的气氛更加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
赵家是黄州城内有名的富户,经营永丰绸缎庄起家,家底殷实。赵员外年过四十方得一女,取名婉宁,视若掌上明珠。
婉宁年方二八,不仅生得容貌秀丽,眉目如画,更以一手精湛绣工闻名遐迩。
她绣的花鸟仿佛能引来蜂蝶,绣的人物眉眼传神,栩栩如生,黄州士绅之家皆以能得她一幅绣品为荣,其绣作甚至作为礼品送往州府。
然而此刻,这座往日充满馨香、暖光和轻声细语的绣楼,却被一股浓重的药味、死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所笼罩。
锦绣帷幔低垂,遮住了窗外明媚的阳光,只在昏暗的室内投下道道扭曲的阴影。名贵的紫檀木家具、精致的博古架、以及墙上挂着的婉宁往日绣品,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灰暗。
赵婉宁一动不动地躺在精致的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苏绣锦被,露出的面容枯黄憔悴,失去了所有青春光彩,往日灵动的双眸此刻空洞无神,直直地望着顶棚上繁复的“喜鹊登梅”彩绘,仿佛灵魂早已离体而去,唯剩一具日渐枯萎的躯壳。
"宁儿,我的儿啊..."赵夫人坐在床沿,手持丝帕,不住地拭泪,声音哽咽沙哑,眼泡红肿,"你睁开眼看看娘啊...喝口药吧,孙大夫说了,喝了药就能好起来..."
丫鬟小翠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眼圈通红,手臂微微颤抖。碗里褐色的药汁已经凉了大半,却一口也未喂进去。
她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心如刀绞,更深的却是那日夜萦绕不去的恐惧。
三天前的那个下午,一切都还好好的。小姐还在绣架前飞针走线,绣着一幅即将完成的《蝶恋牡丹图》。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专注而柔美的侧脸上,静谧而美好。
小翠就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翼翼地研磨着各色丝线,递送着针剪,空气中弥漫着熏香和丝线的味道。
然后,毫无征兆地,小姐手中那枚细如发丝的绣花针突然“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狠狠击中,肩膀剧烈耸动了一下,随即眼神瞬间涣散,软软地瘫倒在绣架旁,带动绣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