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寂山村

“别把晦气带给我们!离我们远点!”

其他村民也纷纷激动地附和,挥舞着手臂,语气中充满了被灾难折磨到极致后产生的、非理性的排外与恐惧。

他们仿佛要将所有对疫病的愤怒和无助,都投射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乡人身上。

沈砚心中了然,并不动怒。

他深知,在巨大的、无法理解的灾难面前,越是封闭的村落,越容易产生这种扭曲的自我保护机制。他正欲再次开口,以更沉稳的态度尝试沟通——

竹楼那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一个苍老、疲惫、却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

“岩坎…不得无礼……咳咳……贵客临门,岂能如此怠慢……请郎中先生进来吧。”

老村长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太多,背脊佝偻得几乎直不起来,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败,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沉重的忧虑。

他用一块湿布紧紧捂着口鼻,布巾边缘露出的皮肤显得异常干燥粗糙。

他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显露出他也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一丝疲惫的病容,只是尚未出现那骇人的“地疽”典型症状。

他艰难地对沈砚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混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和更深的疲惫:“先生莫怪…村里遭了天大的难,大家都吓破了胆,失了礼数…请进吧。”

踏入村长家竹楼,一股更浓烈、更具体的病气混合着大量草药熬煮后的苦涩味,如同实质的墙壁般迎面撞来。

楼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不定,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砚首先要求查看病情最重的村长之子。病人被安置在里屋的竹床上,情况比想象的更为骇人。

病人深陷昏迷,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浑身如同烧红的炭火,高热不退,皮肤烫得吓人。

脖颈、腋下、尤其是腹股沟处,那几个紫黑色的淋巴结已经肿大到如同婴儿拳头,不仅坚硬如石,表面皮肤更是紧绷得发亮,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半透明的紫黑色,仿佛内里包裹着即将爆裂的脓毒。

全身遍布大小不一的紫黑色瘀斑,如同被无形的恶鬼用毒液浸染过。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令人心悸的嘶哑杂音和湿啰音,仿佛肺叶早已被某种粘稠的坏死物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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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会带出少量粘稠的、带着骇人血丝和黑紫色坏死组织碎块的污物,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