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花花老托迈着大步走上前,粗糙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重重拍了拍阿契琉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阿契琉斯肩膀微微发疼,却也拍散了几分紧绷的气氛。他回头冲布雷?考尔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老大,您放心!这家伙能摸得着、有体温,手心还冒汗,倒不像传说里没影子的鬼魂!而且他刚才为了护着孩子,连保命的飞刀都用上了,要是鬼,哪会这么在乎一个凡人娃娃?我看他是个靠谱的,至少对自己人够护着。”
布雷?考尔被花花老托这番直白又带着几分憨厚的话逗得无奈一笑,紧绷的脸颊终于缓和了几分,眼底的冷意也消散了些许。他转而将目光重新落回阿契琉斯身上,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警告:“管好你的孩子,以后别再让他乱说话、乱挑拨是非。他要是再胡来,不仅会害死你们两个,还会给队伍里所有人带来麻烦,到时候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阿契琉斯忙不迭地举起右手,掌心朝前,赌咒发誓道:“您放心!我保证以后把他看紧了,绝不让他再惹出半分乱子!要是做不到,您随便怎么处置我,我绝无半句怨言!”他的语气无比诚恳,眼神里满是讨好的笑意。
布雷?考尔不再多言,抬手将阔剑收回剑鞘,金属摩擦的“唰”声在林间格外清晰。他扫了眼不远处插着阿契琉斯飞刀的两具尸体,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低沉道:“我向来反感对孩子下手的人,不管那孩子说了什么混账话,动手就是不对,失了大谷仓的底线。”说着不再停留,转身向前走去,脚步沉稳有力,很快便融入前方枝叶交错的树林中,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周围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复杂,最后都将目光落在阿契琉斯和小弗拉修斯身上,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警惕。他们纷纷扛起武器,快步跟上布雷?考尔的脚步,没人再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树枝被拨开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在寂静的密林中回荡。
阿契琉斯快步走到两具尸体旁,弯腰拔出插在他们喉咙和心脏处的飞刀,用死者粗布衣衫的衣角随意擦了擦,将飞刀逐一收回胸甲内侧的刀囊里,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已习惯。做完这一切,他扭过脸,看向身后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严厉:“你听着,以后再像刚才那样乱喊乱叫、挑拨我和考尔先生的关系,我就找根粗绳子把你捆在箩筐里,再用破布把你的嘴堵上,省得你到处惹祸。”
小弗拉修斯也渐渐恢复了冷静,他靠在箩筐边缘,瘦弱的肩膀抵着竹条,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淡淡道:“你刚才向他宣誓了?那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的愚蠢效忠誓言,在你看来很值得?”
阿契琉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落叶,脸上露出抹轻松的笑容:“当然值得!我就喜欢宣誓后的感觉——不用再左右摇摆,不用再纠结该跟着谁、该做什么,只要死心塌地跟着一个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
小弗拉修斯却突然露出怨恨的神色,语气带着尖锐的挑衅:“你那根本不是忠诚,是愚忠!像只只会听从主人命令的猎犬,没有自己的想法,更没有尊严可言。我父亲说过,真正的勇士,绝不会为了苟活而向他人低头。”在他眼中,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阿契琉斯的选择,就是对“英雄”二字的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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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契琉斯无所谓地耸耸肩,弯腰整理了一下箩筐的背带,确保背带不会磨到小弗拉修斯的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先活着,再谈尊严。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非要争什么尊严、讲什么骨气,早就死在荒野的狼口、劫匪的刀下了,死了无数次了。而你,也不可能从被烧毁的边城逃出来,更不可能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跟我争论。”
小弗拉修斯不屑地哼了声,眼神里满是鄙夷道:“我父亲说过,人靠智慧而活,靠尊严立足,而你靠的是奴颜屈膝,是向别人低头求饶,根本算不上真正的人。”
阿契琉斯突然停下脚步,将箩筐轻轻放在铺满青绿色苔藓的地面上——苔藓柔软,能避免箩筐底部被石子硌到。他蹲在小弗拉修斯面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语气变得无比严肃:“听着...我很尊敬你父亲,真的。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有勇有谋,懂战术、会用人,是边城难得的人才。但...他有些太过聪明,也太过自负,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所以才会走上歧途。”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如果他当初真心效忠兰德?考尔老大,没有被涅猪哥的利益诱惑,没有背叛边城,没有想搞分裂,他就不会死。你父亲不是死于别人的陷害,也不是死于布雷先生的针对,是死于自己的不忠和野心,你懂吗?”
“忠诚很重要,不管别人怎么看,至少对我来说,这样能保住命的概率最高。”阿契琉斯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所以,你以后别再想挑唆我和现在的老大起冲突了,不可能的。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放弃能让我们两个都活下去的机会。”
小弗拉修斯紧紧盯着阿契琉斯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压低声音,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和布雷?考尔只能活一个,你会怎么办?你会帮他杀了我,还是帮我杀了他?”这个问题像一根锋利的刺,狠狠戳在两人之间,打破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阿契琉斯摸了摸下巴,指尖蹭过寥寥无几的胡茬,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语气笃定:“我要都保全,因为你们压根没有矛盾,边城是被黄金城的面具猪哥烧毁的,边城的人也是面具猪哥害死的,包括你父亲,不是因为老大,只是我能力有限无法对抗整支军队,只能救你一个。”
小弗拉修斯却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就是见风使舵、投降成性,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忙。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布雷?考尔将来肯定会遇到大麻烦,他的好日子长不了。”
阿契琉斯皱了皱眉,脚步顿了顿,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他现在有这么多兄弟跟着,又要去弗林锡抢矿山,不管怎么看,前途都不错。”
小弗拉修斯嘴角撇起,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世故,声音压得低了些:“因为他身边硬汉太多了。你没发现吗?那些人明明看到了那么恐怖的幻境,知道跟着他可能会送命,却还一直跟着——根本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能从他身上拿到好处。而布雷?考尔又心慈手软,不懂得清理身边的隐患。团伙里人才多了也是麻烦,将来一旦涉及到矿山的利益分配,肯定会有人因为分赃不均,对他下毒手。”
阿契琉斯顺着小弗拉修斯的目光向前望去,发现前面的人群已经快要消失在树林深处,只有零星的身影在枝叶间晃动,若隐若现。他急忙弯腰背起箩筐,调整好背带,语气急促道:“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他们本来就是从血水里泡出来的亡命徒,眼里只有利益,这很正常。咱们得赶紧赶上队伍,不然在这达克森林里迷了路,可就麻烦了——这林子里不仅有野兽,还有不知道藏在哪的劫匪。”
小弗拉修斯却仍不甘心,追着问道:“你就没有一点理想吗?一辈子就只想跟着别人混口饭吃,像条寄生虫一样依附别人?”
阿契琉斯从怀里掏出那只磨得发亮的铜制烟斗,烟斗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圆润,又从口袋里抠出些细碎的烟草渣,小心翼翼地填进烟斗里,凑到嘴边叼着,乐呵呵道:“我的理想很简单,就是每天能吃饱喝足,不用饿肚子,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以前在边城,天天提心吊胆,现在能跟着布雷先生安稳赶路,有口饭吃,我就很满足了。”
“吃饱喝足?”小弗拉修斯看着阿契琉斯掏出火石,“咔嚓”一声点燃后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那么能打,身手那么好,这就是你的理想?难道就没有其他更有追求的目标了吗?比如帮你死去的兄弟报仇、比如夺回被烧毁的边城?”
阿契琉斯深吸一口烟斗,缓缓吐出圈白色的烟雾,烟雾在林间的微风中很快散开,留下淡淡的烟草味。他突然对着前方的人群大喊一声“等等我们”,加快脚步追赶,声音里满是轻松:“当然有!我的理想还有——第二天还能吃饱喝足,第三天、第四天也能一直吃饱喝足!只要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小弗拉修斯被他这番“没追求”的话气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彻底无语道:“闭嘴!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和我说话了,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软蛋,我懒得理你。”
阿契琉斯却丝毫不在意,洋洋自得地晃晃脑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也轻快了几分,笑道:“软蛋就软蛋,活着最重要!只要能活着,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说罢背着箩筐里的小弗拉修斯,快步追上前方的队伍,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只留下烟斗的淡淡烟味,在林间慢慢飘散,与腐叶、松针的气息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