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门口收垃圾的大爷,都比她要难过。时不时地提起明轻。
说起明轻不爱说话,但是人特别善良,总是记得他这个孤寡老人。
南烟还记得,大爷常说的那句话:“那个小伙,是个不错的人,心那么软和,人才那么好,还特别能吃苦。”
“软和”是当地的方言,意思是他心地善良,容易心软,热情。
“人才”也是当地的方言,意思是他的身材样貌很出众。
明轻人很好,每次都会将垃圾分类,将易碎物品单独用袋子装起来。
还会将可以卖的废品单独放起来,有时间还给大爷,亲自送过去。时不时地,他还会拿一些吃的、喝的给大爷。
大爷独自一人,没有儿女,没有依靠。
逢年过节,只要明轻在这里,就会邀请大爷来吃饭。
他想要温暖,就会将心比心,将温暖带给别人。
他没有选择直接给钱,他觉得太冰冷,因为他一直想要的都是温暖,他说他很幸运,他有她的深情厚谊。
他总是说,是她太好,教会他怎么爱人,怎么爱这个世界。实际上,他天生就会爱人。
小主,
在他遭遇那么可怕的事情时,他没有伤害他人,甚至于,还给别人善意。
他帮过很多人,却从未想过要别人回报。
他那么好,却还是逃离不了明天的魔爪。
南烟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旁观者,她对明轻的感情,她已经分辨不出。
好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
南烟看到院子里的花朵被风雨捶打,心里觉得有点不舒服。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站在门口的置物架上前,呆愣许久,上面放着他们一家人的伞。
清一色的浅绿色,而那把透明伞显得好突兀。
南烟从未想过,她会讨厌明轻的东西。她越来越讨厌他的东西。
洗漱台上柜子里的牙刷、牙杯、毛巾等,
衣柜里的西装、卫衣、衬衫等,
卧室里的领带夹、皮带、剃须刀等,
………
直到,看到这把伞,她发现,她竟然在厌恶。她厌恶曾经她最爱的人。
她有点害怕。
她努力装作悲伤,怕别人发现她的厌恶。
可是,她想要哭一哭,也哭不出来,没有眼泪,只有假惺惺的空泪。
硬挤,也挤不出来。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是因为他走了,将她的眼泪也带走,所以,她才哭不出来。
她觉得好可悲。
她居然不觉得痛苦和悲伤,明明,他们相伴将近十五载。
“姐姐,”南月试探性问道:“你要出去吗?”
南烟点了点头,伸手拿了那把透明伞。
按下伞柄上的自动键,“咔嗒”一声脆响,伞面骤然舒展。
这声音刺耳,为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明明,她最喜欢少年打开伞的声音。
因为,要给她遮阳,他都很少打这把透明伞。
她知道,他一直将这把伞带在身边,是因为,这是她七岁那年离开时,送给他的那把。
明明天天使用,他却将伞保护得很好,这么多年,也像新的一般。
如今,种种厌恶,南烟不懂得是为什么。
难道,她从未爱过他?
南烟开始自我怀疑。
她想,一定是错觉。
可是,她努力想要去想念他,但连梦里也不会有他。
她拿着他的照片,却发现,她脑海里白茫茫一片,没有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