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重地转过身来,是中秋宫宴上见过的谢之定。
许思言发现他竟然比上次见面苍老许多,原本乌黑的鬓发开始发白,发青的眼底也写满了沧桑。
他的眼神在许思言的面具上停留许久,中年人浑厚的嗓音语气复杂:“我都知道了,你救了皇上,自己却——”
谢之定看着许思言,长叹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被废了也好,帝王家终究不是你的归宿。”
就马车溜达的这一会,清妃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族人上赶着跟谢之定道喜,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许思言垂了垂眸子:“之前是我太任性,非要入宫,毁了谢家清誉……”
谢之定突然开口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不怪你,是为父错了。”
他的神色有些羞赧,大概对自己的儿子说这些肉麻的话,对曾经的大将军是种挑战,但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原先将你逐出家门,是觉得你贪慕富贵,背弃祖宗教训,开了男妃先河,有愧为我将门之后。可如今我看明白了,怎么能以儿女情长之事论英雄?
“你原本最爱惜自己容貌,可为了皇上甘愿以身饲刀,如今被皇上厌弃,我问你,你可有悔?”
许思言摇了摇头:“无悔。”
谢之定赞赏地看着他,眼角浮现些许笑纹,向来严肃的脸也变得和善:
“这才是我谢家的好儿郎!舍生忘死,护主杀敌,如何忠勇之举,怎会有辱门庭?倒是我——唉!”
谢之定突然摇了摇头,神情变得自责沮丧:
“老了,不中用了,抵挡不住金曦国的铁骑,竟害得大炎连丢五座城池,我简直是千古罪人!
“如今被罢官,也是我咎由自取,可怜我谢家代代将门传承,竟丧于我手!”
脱下了相伴半生的戎装,便如同断了谢之定挺直的腰杆。
他成了稻田里被风压弯的稻草,成了风中明明灭灭的残烛。
父亲被罢,儿子被废,谢家以后会变得多么落魄,已经可想而知了。
许思言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正是为此事而来!
“父亲,我也是谢家人,我也可以上阵杀敌。”
“什么?!”谢之定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才发现许思言背着什么东西,用白布包裹着,顶端尖尖的,看样子是枪头。
他定了定,劝道:“我听说了,你红缨枪小有所成,可是战场不是儿戏,而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