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内,原知府衙门,现已临时充作了起义军大营。
厅堂内灯火通明,主位上坐着的正是摩尼教左护教法王了然,他捻动着一串深色念珠,独目低垂,神色平静。
下手分坐着三人,神情各异。
身形魁梧、满脸虬髯、一双手臂筋肉虬结的,是“圣金旗”旗主卢和尚。他并非真的出家人,而是名字就叫和尚,以前曾是金华府一带的矿工首领,因不堪官府盘剥率众起义,使一柄沉重的镔铁大斧,性格粗豪暴烈,此刻正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椅背。
坐在卢和尚对面,面色黧黑、眼神阴鸷、额角有一道醒目刀疤的汉子,是“坤土旗”旗主吴铁头,他本是雁荡山中的悍匪头子,麾下多是亡命之徒,对摩尼教那套“明尊降世、普度众生”的说法将信将疑,更多是借其名头聚拢人马。
另一位“灵水旗”旗主陈小六,则显得精干许多,皮肤因常年海上生活而呈古铜色,眼神灵活,他是台州沿海的私盐贩子兼海盗头目,掌控着沿海一些小岛和船只,消息灵通,此刻正默默用一把小锉刀修着指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着耳朵听每一句话。
“卢旗主稍安勿躁。”了然终于开口:“贫僧已遣心腹弟子,日夜兼程赶往金华,向慕武帝呈明我等困境。陛下已有回信,不日将发精兵来援,更会亲临台州,与我等会面,共商抗宋大计。”
发兵来援?”卢和尚停下了敲击,粗声问,“来多少兵马?可别又是些虚头巴脑的许诺。那赵云起手下的火枪子可不是吃素的,咱们兄弟的血流得够多了!”
吴铁头立刻接话:“就是,法王,那慕武帝……当真靠得住?”
陈小六也停下锉刀,抬眼看向了然:“法王,慕武帝亲来,这面子给得是够大。可咱们摩尼教……往后,是听他的,还是听明尊的?”
这话问得尖锐,卢和尚和吴铁头也立刻盯住了然。这才是他们此刻最关心的问题——刘轩的介入,是否会彻底改变义军的权力结构,乃至摩尼教自身的未来。
了然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沉声道:“慕武帝,手握圣火令,便是咱们摩尼教的教主。”
短短一句话,让厅堂内静了一瞬。圣火令传说虚无缥缈,他们之前可没听方顶天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