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过程中,纳博科夫格外关注各种事故、性犯罪案件以及谋杀案的新闻报道,还把有些案件的大致情形记录下来,甚至有些几乎被原封不动地引入《洛丽塔》中。
其中有一桩案件“吉·爱德华·格拉默谋杀亲妻案,在会见了怀孕了的洛丽塔后,亨伯特驾车重访拉姆斯代尔,路过夏洛特·黑兹的墓地时,突然插入对这起案件的描述”。
所有这些都是美国活生生的社会现实,纳博科夫收集这些“资料”,并把它们加以巧妙的排列组合,移植到《洛丽塔》中。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它的悲剧性不是因为得到和失去,也不是因为忠诚和背叛:更不是因为它是一个涉及生活伦理的家毁人亡的故事和一个关于刑事法律的情杀案件。
它的悲剧深渊乃是源于——“欲望”。在所有涉及色情的语言之下,是作者关于“欲望”主题的严肃叙事。
在古老的欧洲,一直到18世纪,蓄意淫秽与喜剧片段、辛辣讽刺与异想天开的杰出诗人的作品,神韵常常一致。”但他仔细分辨了色情作者在下流小说和严肃创作之间的差异,指出“色情”这个词意味着平庸、营利主义,以及故事叙述手法的一些条条框框。
淫秽必须与陈腐相结合,因为每一种审美快感,都不得不完全被一些简单的性刺激所取代”,而《洛丽塔》“使用的是写作技巧”,追求的是“艺术的独创性”。因此,我们不妨认为,在“色情”这个能指符号之下,包藏着作者探索人类欲望问题的意志和野心。
小主,
在人类探索“我是谁”的永恒追问中,欲望是一个不断被提及的问题。从《圣经》时代开始,“原欲”和“原罪”就被并置在一起。在《圣经》故事的“失乐园”事件中,从欲望通向罪感是由“智慧”一手导演的,羞愧而非内心觉悟构成了赎罪之路。
愚蠢,是写在《洛丽塔》故事“背面”的一个词。亨伯特对性感少女洛丽塔的欲望追逐,从一开始就深陷在一系列自以为聪明、而实际上是愚蠢的行动之中。因为一旦点燃情欲之火,亨伯特被烧得糊里糊涂,从而变得胆大妄为。
作为一部举世公认的奇书,《洛丽塔》借用情色小说的外壳,成功地抵达了人类心灵深处核心地段,描画着人与世界相遇时的投入、冲突和失败,其中蕴涵的悲剧感,正反映了一个严肃作家的良心。
因此,与其说《洛丽塔》是一部批判之书,毋宁说它是一部怜悯之书。通过迷离幻美的文字,纳博科夫用幻想般、魔术般的情节编织出的生活真相,除了在对美的沉迷之外,还促使人们进一步地对人类的生存困境做长久的思考。
在《洛丽塔》中,纳傅科夫对美国的批评讽刺是不遗余力的,几乎涉及社会生活的每个方面。尽管小说聚焦于一段故意设置的、怪癖式的、远离人间烟火的个人经历,其着意寻求的仍是对这种经历的抽象、概括或“典型化”。当然,这种“典型化”的展现借助的并非是抽象的研究。其根须深深地扎入亨伯特与美国当代社会的关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