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达踏雪而来,所为何事?”苏羽拨弄着炭火,头也不抬地问。
司马懿微微一笑,眼神深邃:“下官此来,是为魏国的将来担忧。魏王年迈,世子未定。如今朝堂之上,拥立五官中郎将(曹丕)与临淄侯(曹植)的大臣水火不容。苏大人乃魏王最倚重之人,若不早做表态,恐生内乱啊。”
苏羽手中拨弄炭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直视司马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算计和野心。苏羽很清楚历史的走向,如果让司马懿彻底绑定了曹丕,未来篡魏的悲剧可能仍会重演。
“仲达以为,谁堪当大任?”苏羽反问。
司马懿毫不犹豫地回答:“五官中郎将沉稳内敛,深谙帝王之术,且是长子,理当为嗣。”
苏羽淡淡地笑了笑:“仲达看重的是子桓(曹丕)的帝王之术,还是看重子桓对世家的妥协?”
司马懿脸色微微一变,但迅速恢复了平静:“苏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只为大魏江山社稷着想。”
“大魏的江山社稷,在于民心,不在于权谋。”苏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仲达,你的才华天下少有。但你要记住,只要我苏羽活着一天,这大魏的朝堂,就绝不会沦为少数人弄权的博弈场。大魏的江山,姓曹,也属于天下百姓。”
司马懿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寒芒,恭敬地一拜:“苏大人的教诲,下官铭记于心。下官告退。”
看着司马懿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苏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必须为大魏建立一套更为完善的制度,用来限制未来的皇权与权臣。
建安二十五年(此时已改元太和,为行文方便暂称此年号),邺城铜雀台。
曹操在这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文会。曹丕、曹植、曹彰等诸子皆在,满朝文武咸集。
曹操头戴王冠,虽然两鬓斑白,但霸气依旧。他看着底下的儿子们,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曹植才华横溢,出口成章,刚才赋诗一首《白马篇》,震惊四座,让曹操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而曹丕则内敛恭顺,处理政务井井有条。
酒过三巡,曹操招手将苏羽叫到身边,两人走到铜雀台的最高处,俯瞰着繁华的邺城。
“子羽,孤老了。”曹操的声音透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苍凉,“这几日头风发作,孤总梦见典韦、奉孝他们。孤知道,天命不远了。”
苏羽心中一酸,虽然这是不可避免的历史规律,但面对这位雄才大略、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霸主,他仍感悲痛:“主公千秋鼎盛,神医华佗已为您研制了新药,主公定能长寿。”
曹操摆摆手:“生死有命,孤从不畏惧。只是这天下,孤必须交到一个能稳住局势的人手里。你看子桓和子建,谁可继承大统?”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无数谋士因为站错队而身首异处。但苏羽与曹操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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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羽沉默片刻,郑重地说道:“主公,若是乱世,需以奇才破局,子建性情洒脱,才华盖世,然过于感性,易受人左右;如今天下已平,大魏需要的是一位能够平衡各方势力、坚守法度的守成之君。子桓虽无子建之才情,却有坚忍不拔之志,处事沉稳,且已参与国政多年。从江山社稷计,子桓当立。”
曹操闭上眼睛,良久,长叹一声:“孤何尝不知?孤偏爱子建,是因他像年轻时的孤,不受世俗羁绊。但孤不能把天下当作偏爱的筹码。子羽,孤立子桓,但你要答应孤一件事。”
“主公请讲。”
曹操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苏羽:“孤死之后,必有人挑拨他们兄弟骨肉相残。你要护住子建,护住孤的其他子嗣。孤不希望大魏的皇座,沾满曹氏子孙的血!”
苏羽跪倒在地,重重地叩首:“臣苏羽,对天发誓!只要臣有一口气在,绝不让魏国发生同室操戈之惨剧。臣必当尽心辅佐新君,让大魏国泰民安!”
曹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扶起苏羽,紧紧握住他的手:“有你这句话,孤就放心了。走,回去喝酒!”
几个月后,曹操正式下达王旨,立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国王世子。悬而未决多年的储位之争,终于尘埃落定。曹植虽然失落,但在苏羽的暗中安抚和保护下,被封为陈王,远赴封地,远离了政治漩涡。
太和三年冬,洛阳下起了百年难遇的暴雪。
魏王宫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曹操病危。华佗虽然穷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勉强维持他微弱的呼吸。
苏羽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一直守在曹操的榻前。曹丕、曹彰等子嗣跪在殿外,泣不成声。
深夜,曹操突然回光返照,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床榻旁的苏羽,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子羽……你来了。”
“主公,臣在。”苏羽紧紧握住曹操那只干枯却依然宽大的手,眼眶泛红。
曹操环顾四周,仿佛想要将这王宫、这天下最后看一眼。“孤这一生,杀伐决断,背负了一世骂名。世人皆说孤是篡汉的汉贼……子羽,你说,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羽强忍着泪水,声音却异常坚定:“主公扫平乱世,安抚百姓,兴修水利,重塑华夏。没有主公,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汉室气数已尽,是主公在废墟中重建了这朗朗乾坤。在臣心中,在天下百姓心中,主公乃是千古一帝,是不朽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