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看见有遮掩的,神色慌张的,都给我盯紧了——越是想藏,就会越藏不住。”
人群深处,一家四口正低着头往前走。
最前面的汉子戴着顶破草帽,帽檐压到眉骨,后面的妇人用布巾蒙着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手里牵着个怯生生的孩子。
另一个稍大些的少年则故意往泥坑里踩了踩,低头把脸抹得脏兮兮的。
他们正是乔装成山民的杨家一行。在听到身后灰衣人的低语,杨氏牵着孩子的手猛地收紧,微微颤抖。
少年悄悄往旁边挤了挤,用身子护住她和孩子,脚步却没停,依旧跟着人流往前挪,仿佛只是被这混乱裹挟的普通逃难者。
灰衣人的目光扫过他们,见这家人低着头,闷不吭声,与周围哭闹叫卖的山民格格不入,为首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走,去那边看看。”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拨开人群往另一边挤。
杨家一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灰衣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潮里,才敢悄悄松口气。
少年拉了拉母亲的衣角,用口型说:“快,往林子里拐。”
官道旁的树林影影绰绰,像是能吞噬一切的巨兽。
一家人交换了个眼神,趁着人群混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钻进了路边的密林。
树叶哗啦作响,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踪迹,只留下官道上依旧喧闹的人群,和灰衣人越来越焦急的目光。
杨家是南派烟花响当当的名号,祖传的配药手艺独步一方。
每年元宵灯会,他们家的礼花一亮相,总能让满街人屏住呼吸。
——“一飞冲天”的炮仗拖着金红尾焰直刺夜空,炸开时如惊雷滚过;
“满天繁星”则是千万点银辉骤然撒落,亮得能映清街角小贩的笑纹;
最绝的是“天女散花”,粉白、水红、靛蓝的花瓣慢悠悠往下飘,带着细碎的金粉,落在看热闹的姑娘发间,引得一阵轻笑。
靠着这手绝活,杨家铺子的门槛常年被踏破,订单排到半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