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只想问,同一块地接连种两茬白菜,第二茬为什么容易生病,没想到陈老师连着追问了互助组的施肥和浇水情况。
“我们那块地原先荒着,头一年种菜,长势不错,第二年也还成,到了第三年,白菜根上容易长疙瘩,叶子白天蔫,早晚又能支起来。”
陈老师问:“你们用的什么肥?”
“猪圈肥和草木灰,平时还有沤过的菜叶,谁家攒了鸡粪也会送去,种之前翻进地里。”
“鸡粪怎么沤?”
“跟土拌在一起,浇水后堆起来,上面盖草席,过些日子再翻。”
“过些日子是多久?”
这一问把苏黛黛问住了。
互助组里做堆肥,全凭老人传下来的经验。
天气热就少放些日子,天冷就多捂一阵,至于肥堆里面到了什么程度,谁也没有细看。
“没有定准,闻着不冲鼻,颜色发黑,就往地里用了。”
陈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腐熟两个字。
“问题可能就出在这里,鸡粪肥力足,可没有充分腐熟,容易烧根,也会把虫卵和病菌带进地里。”
后排有人举手。
“老师,我们村都这么上肥,祖祖辈辈也没见地不能种。”
“能种跟种得好是两回事。”
陈老师拿粉笔点了点黑板。
“以前一家只有几分自留地,种得杂,今天栽葱,明年种豆,病害积不起来,现在集体菜地一片一片地种,老法子也得跟着改。”
苏黛黛听到种得杂,马上想起互助组东边那一垄豆角。
那块地前一季种过萝卜,豆角结得密,叶子也比西边地里的厚实。
当时大家只当碰上了好种子,没有往前一季的作物上想。
“陈老师,那豆子后面接萝卜,是不是比接豆子好?”
“你想到轮作了。”
陈老师在黑板上画了几块田,又分别写上豆科和十字花科。
“豆科作物根上有根瘤,能帮着养地,白菜和萝卜都是十字花科,病虫害相近,不能挨着种,轮作倒茬要把科属分开。”
苏黛黛赶紧记。
陈老师讲一句,她便在旁边补上自家菜地的情况。
白菜后面不能再种萝卜,可以换豆角,黄瓜地下一季能不能种葱,西红柿和茄子是不是也得错开,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同桌林巧云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你让老师喝口水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
苏黛黛这才发觉自己站了快半堂课,脸上热起来,抱着笔记本坐下。
陈老师喝了两口水,倒没有嫌她问得多。
“大家别笑,苏同志问的都是地里长出来的问题,书上的知识要落到土里,才知道哪一处没讲透。”
坐在前排的男学员回头问:“苏同志,你们互助组有多少地?”
“眼下有二十多亩,分了菜地和粮食地,还养猪养鸡,平时给军区服务站供菜。”
“二十多亩都由你管?”
“大家一起管,我负责安排活计和记账,周敏同志盯着地里的事,比我懂农活。”
那人咂了咂嘴。
“难怪你问得这么细,我们还在纸上算一亩地放多少肥,你连肥没沤熟会出什么毛病都碰上了。”
苏黛黛摇头。
“碰上了却不知道原因,也解决不了,前两年菜收得好,我们还以为照着原来的法子一直种就成,今天听老师一讲,才知道地也不能可着劲儿用。”
陈老师接过话。
“这句话记下来,土地也要歇气,可歇气不等于撂荒,合理轮作和增施有机肥,都是养地的办法。”
粉笔划过黑板,新的肥料配比写了出来。
苏黛黛盯着那一串数字,起初还有点跟不上,等陈老师拿一亩白菜地举例,她便懂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