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治不了那个当官的,还治不了你一个臭丫头吗?”
王翠花那怨毒的声音消散在风中,军区大门口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围观的人群在李主任和哨兵的疏散下渐渐散去,但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霍副司令雷厉风行处理事情的手段,以及他对苏黛黛毫不掩饰的维护,成了家属院最新的、也是最劲爆的话题。
苏黛黛默默地跟在霍承洲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洒满阳光的水泥路上。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从吉普车上下来时那山峦般稳重的身影,他质问苏建国时那冰冷锐利的眼神,他宣布自己是“军区正式聘用人员”时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有最后那句冷硬的“滚”……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苏黛黛的心坎上。
二十二年了,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如此旗帜鲜明、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为她驱散所有的恶意和污秽。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感到一丝恐慌。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靠自己。被大伯母打骂时,她学会了咬紧牙关不哭;被抢走父母留下的遗物时,她学会了把仇恨埋在心底;被逼着嫁给老光棍时,她靠着自己的一双腿,连夜逃出了那个地狱。
她就像一棵在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风霜雨雪。
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棵参天大树,为她遮蔽了所有的风雨。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同时也生出了一股巨大的、难以言说的惶恐。
她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军区副司令,是执掌权柄的天之骄子;而她,只是一个侥幸逃出来、连字都认不全的乡下小保姆。
今天他可以为了“军区的脸面”和“下属的尊严”保护她,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天与地,云与泥。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她要怎么还?她又还得起吗?
胡思乱想着,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霍承洲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就上了二楼,进了书房,伴随着“砰”的一声,将自己关在了里面。
苏黛黛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是处理一个“麻烦”的分内之事。
可对她而言,这却是再造之恩。
不行,她必须去当面道谢。
哪怕他觉得多此一举,她也必须把自己的心意传达到。这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则。
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用温水洗了手,又对着水缸里倒映出的影子,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领,这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从书房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