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得意处,他嘴角刚翘起来,手机又响了。
牛书记一把抓起来,是老坎。
“老牛,我跟韩爷商量过了。”老坎的声音不紧不慢,“韩爷的意思是,合作嘛,好商量。不过口说无凭,我们兄弟蹲在里头,对你牛书记的诚意、对你八马架的家底,两眼一抹黑。总不能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们就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跟你干吧?”
牛书记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释然。这帮在江湖和号子里滚了一辈子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本就在意料之中。
“应该的。”他当即拍板,语气痛快,“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这样,我亲自带着我们八马架的几个弟兄,去一趟你们看守所,当面锣对面鼓地坐下来,诚意我当面给你们看;家底,我也不藏着掖着。怎么样?”
“痛快。”老坎笑了,“那我跟韩爷说一声,那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就出发,但路上什么情况不清楚,而且在路上手机可能没信号了,要是顺利的话,最迟明天下午我们就能抵达。
挂了电话,牛书记在屋里站了许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眼神变得幽深。
他要去,本就有两层心思。
头一层,是真想见见老坎。近五十年的发小,乱世里各自挣扎到今天,他心里头,是真惦记这个老哥。
第二层,是要亲眼看看那个韩猛。
若这人是个有勇有谋、沉得住气的人物,那从今往后就得小心提防,合作归合作,夜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若这人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牛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那就别怪他不讲江湖道义了——寻个机会,除掉韩猛,直接让老坎上位,把看守所那几百号亡命徒、成库的枪械,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他跟老坎可以说穿一条裤子的人,只要老坎得势,就等于自己有了一支队伍。
而此时此刻,几十公里外的嘉城看守所,高墙之内,昔日的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地烟头。
韩猛大剌剌地坐在所长那张宽大的皮椅上,两条腿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从枪械库里翻出来的五四手枪,枪身在他手里转得风车似的。他生得膀阔腰圆,一张黑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扭曲,说不出的凶悍。
老坎坐在沙发上,瘦小干枯的身子陷在皮沙发里,慢悠悠地卷着旱烟。蚂蚱蹲在窗台上,瘦得像个猴,手里捧着半盒不知从哪个管教抽屉里翻出来的花生米,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扔。屋里还或站或坐地挤着四五个韩猛的心腹,都是一身横肉、眼神不善的主。
“我说老坎,”韩猛把枪“啪”地拍在桌上,斜着眼看他,“你这发小,靠谱不?别是给咱画个大饼,把兄弟们诓出去,再让人一勺烩了。这年头,嘴上叫哥哥、背后摸家伙的,老子见多了。”
“猛子,这你放心。”老坎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我跟老牛,光着屁股在一个屯子里长大的,他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末世一闹,人家一个人,把个八马架镇打理得井井有条,五百来号人,有粮吃、有电用、有围墙守着,没点真本事的人,干得了这个?”
小主,
“嗯。”韩猛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伸手挠了挠下巴。
“再说了,”老坎眯着眼,不紧不慢地给他算账,“咱们图什么?咱们兄弟在这高墙里头,饿不着,丧尸也进不来,这地方就是个铁桶,金不换。地盘?给他老牛就是了,横山镇白给咱们守,咱们还嫌费人费粮呢。”
“这话对老子的脾气。”韩猛一拍大腿,来了精神,“老子要的是娘们,是物资,是好吃好喝!地盘有个鸡毛用?哪也没咱这看守所安全!”
“没错。”老坎含笑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脸上半点不显,“真要是打下了横山镇,粮食、肉、烟酒、女人,咱们挑好的、挑足了,装车拉回来,接着过咱们的逍遥日子。那地盘、那烂摊子,一股脑都丢给老牛,让他替咱们守着、替咱们操心,咱们关起门来当土皇帝,何乐而不为?”
“哈哈哈!”韩猛放声大笑,声震屋瓦,屋里那几个心腹也跟着哄笑起来。
“妈的,老子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一个光头壮汉搓着手,眼睛放光,“等这事儿成了,老子得挑俩最水灵的!”
“瞧你那点出息!”蚂蚱蹲在窗台上,花生米也不吃了,瘦脸上堆满了猥琐的笑,“到时候我得挑个会做饭的,老子天天吃现成的!”
“滚一边去,就你这小身板,别让娘们给你压趴下了!”
“哈哈哈……”
一屋子的哄笑,震得窗棂子都跟着发颤。
笑声里,韩猛重新靠回皮椅,手指在那把五四手枪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刀疤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阴沉得像结了冰。
老坎低头抽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谁也看不清这位瘦小军师眼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