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船已经靠好了。帆没升,缆绳系在岸桩上。海风从东边吹过来,缆绳在风里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船上,用同一根绳子系着同一艘船。
绳结打了两道——一道正结,一道反结。
小厨娘蹲在岸边,用菜刀尖挑了一下那个反结。“打结的人手抖了。正结是左手打的,反结是右手补的。同一个人,两只手。他打正结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事?”
“想他跪了二十年,膝盖还疼不疼。”
林远走到船边。缆绳是新的,断口处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他蹲下来摸了摸断口——焦黑,但不烫。烧了有一阵了。
“有人来过了。”
“谁?”
“刘福。他比我们先到码头。他烧断了缆绳,但他又系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我们。他烧断缆绳,是想看看我们会不会自己把它系回去。我们系回去了,他就知道——我们准备好了。”
沈映月走到船头。船头的木板上刻着一行字,被海水泡得发白——别找了。三个字,收刀往上挑。刘福的字。和她在金箔上看到的一样。
“他在这艘船上也刻了‘别找了’。金箔上、石阶上、船头上。他怕我们看不见。”
“他怕的不是我们看不见。他怕的是我们看见了,但还是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