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是在凌晨四点的便利店门口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素质很低”这件事的。当时她刚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塑料袋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没扔进去,袋子挂在桶沿上晃了晃,掉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捡。风从街角拐过来,吹得她薄外套的下摆贴在腰侧,露出一小截皮肤。她觉得自己瘦得有点过分了,锁骨下面那片阴影深得能盛住月光。但她喜欢这样。她喜欢镜子里那个下巴尖尖、颧骨微微凸起的自己,喜欢手指绕过后背能摸到一节一节的脊椎骨,像一串被皮肤裹住的念珠。她知道自己长得美,这种美带着点锋利,不笑的时候像在审视别人,笑起来又显得太聪明,仿佛什么都看透了,懒得计较。
她走进便利店,值夜班的店员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她拿了一瓶水,站在货架后面慢慢喝,目光扫过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是前天刚染的灰棕色,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冷调,衬得皮肤更白。她想起昨天在电梯里遇见楼上的老太太,对方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说:“小姑娘真好看,就是太瘦了,要多吃点。”她笑着点头,心里却想,我为什么要多吃点?瘦有什么不好?胖才需要理由,瘦不需要。瘦是一种资本,一种态度,一种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立场。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她瞥了一眼,数字后面的零多到让她觉得无聊。钱对她来说早就不是问题了,问题是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到让她对一切都提不起劲。大学没毕业就开始做自媒体,教人怎么穿搭、怎么拍照、怎么用最少的钱过最精致的生活。粉丝们说她“真实”“不装”“有态度”,其实她只是懒得演。她真的觉得那些为了省几块钱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人很蠢,真的觉得那些把爱情挂在嘴边要死要活的人很可笑,真的觉得素质这东西就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而她早就跳出了那个圈子。她不是没素质,她是觉得没必要。素质能当饭吃吗?能换钱吗?能让别人多看你一眼吗?不能。但长得美可以,能力强可以,余额多可以。
她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她把空瓶子捏扁,随手丢进路边的花坛里,动作流畅得像在投篮。一个晨跑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冲他笑了笑,笑得特别灿烂,特别无辜。男人愣了一下,继续跑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长得好看,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她想起高中的时候,同桌是个胖胖的女生,成绩很好,人也善良,但就是没人喜欢。有一次那个女生在食堂不小心把汤洒在了一个男生身上,男生跳起来骂了她整整五分钟。而林见微有一次把一整杯奶茶泼在了别人新买的球鞋上,对方只是红着脸说“没关系”。从那时候起她就明白了,善良是没用的,素质是没用的,只有好看和有钱才是硬道理。
她回到家,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公寓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住。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慢慢亮起来。手机又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她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她不爱回消息,不爱解释,不爱做任何需要费力的事情。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但她不在乎。自私有什么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自己吗?那些整天为别人着想的人,最后得到了什么?除了几句轻飘飘的“你真好”,什么都没有。
她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素颜的时候,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皮肤是真的好,细腻得连毛孔都找不到。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她想起昨天在咖啡馆,一个男人过来搭讪,说她是“他见过的最有气质的女孩”。她当时正在用笔记本写一篇关于“如何用三百块过一个月”的稿子,头都没抬,说:“我有男朋友了。”男人尴尬地走了。其实她没有男朋友,她只是懒得应付。谈恋爱太麻烦了,要聊天,要见面,要记住对方的喜好,要在节日送礼物,要照顾对方的情绪。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懒得照顾,怎么可能去照顾别人的?
但她也谈过恋爱。大三那年,对方是隔壁学校的学长,长得帅,成绩好,家境也不错。所有人都说他们很配。但交往了三个月她就腻了。学长对她很好,每天早安晚安,下雨天会送伞,生病了会买药。但她觉得烦,觉得被束缚。她提分手的时候,学长问她为什么,她说:“你太好了,我配不上。”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你太普通了,普通到让我觉得无聊。她喜欢那种危险的、不确定的关系,喜欢那种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感觉。她不是不相信爱情,她只是不相信爱情能持久。与其等它变质,不如在它最好的时候扔掉。
她回到卧室,拉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挑细选的。她挑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套在身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锁骨下面的皮肤白得发光,肩胛骨的线条像一对收拢的翅膀。她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然后又落下。她觉得自己像一把刀,美丽、锋利、冰冷,随时可以划开什么,也随时可以把自己收起来。她喜欢这种掌控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中午的时候,她接了一个电话。是合作方打来的,说她上次拍的广告片数据特别好,想跟她续约,价格翻倍。她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语气懒懒的:“翻倍啊……那还行吧。但我最近不想接太多活,太累了。你们要是能等就等,等不了就找别人。”对方连忙说可以等,多久都等。她挂了电话,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价值,也知道怎么让别人觉得她随时会走。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比任何谈判技巧都管用。
下午她出门了一趟,去银行办点事。客户经理是个年轻女孩,穿着职业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带着那种训练过的微笑。林见微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自己要不要买点理财产品,收益率很可观。她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盯着客户经理的嘴唇看。那张嘴一张一合,说的全是数字和术语,一点意思都没有。她忽然想,这个人是不是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话?是不是也觉得很无聊?但她还是笑着说:“好啊,那就买一点吧。”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亏了也无所谓。
从银行出来,她沿着街道慢慢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路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精致的蛋糕,粉色的、黄色的、巧克力色的,像一个个小小的梦。她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买了一小块芝士蛋糕。她很久没吃甜食了,因为怕胖。但今天她想吃。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挖着蛋糕,吃得很慢。蛋糕很甜,甜得有点腻,但她没停下来。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说“吃甜食会胖,胖了就不漂亮了”。她那时候很听话,从来不吃糖。但现在她不想听话了。她想吃就吃,想瘦就瘦,她的人生她自己说了算。
吃完蛋糕,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一只空盘子,一把小勺子,和窗外模糊的街景。她发到社交账号上,配了一个字的文案:“嗯。”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她知道这条动态会有很多人点赞,会有人评论“姐姐好瘦”“吃这么少吗”“蛋糕看起来好好吃”。她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她只是想让别人知道她吃了蛋糕,但还是这么瘦。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傍晚的时候,她收到一条私信。是一个女孩发来的,说她很